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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老爷子在旁边笑:“亲家公好酒量。”举杯跟老杨头碰。
桌上立刻有了气氛,热闹开了。
高守仁用眼角扫着杨姑娘,那姑娘不喝酒,端着一小碗山楂水,小口小口地啜着。
“杨姑娘不喝酒?”高守仁问。
“我不会。爹也不让我喝。”她答应着,很恬静的看着他。
高守仁乐了。
高老爷子耳朵尖,听见了,笑着说:“不喝酒好,姑娘真文静,跟我们家守仁能合上,一静一动,守仁淘气,小时候偷我酒喝,让烧刀子呛得直翻白眼。”
说得满桌人都大笑起来。
酒过三巡,高老爷子话就密了。不是吹牛,就是讲古。
大家吃着高兴,就突然扯到了两个孩子的婚事上。
二姨就抢着说:“要是没啥不顺眼的,这事就定了吧。”
“定了,”老杨头一张嘴,就把姑娘的婚姻大事给定了,“我看挺好,两个孩子挺般配。”
杨姑娘脸红了,低下头,一眼就能看出来,她心里挺满意。
高守仁怎么也没想到,几个大人居然就这么轻易的把他和杨姑娘的后半生给谈妥了。
高老爷子夹了口菜,瞅着他笑,高守仁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老东西比白天在客栈里顺眼多了。
“都不小了,这事也别再拖了,回头让他二姨给问下日子,过门吧。”二姨夫也紧锣密鼓的推动着这桩婚事,倒是在县署里做秘书,回掌握时机。
“行啊,就听他二姨夫的。”老杨头高兴的举起酒杯敬了二姨夫。
高守仁脸上一热,隔着桌子看着杨姑娘笑了,杨姑娘也看他,眼睛发亮。
“杨叔,”高守仁站起来,端起酒杯,“我嘴笨,不大会说。往后,一定不让杨姑娘受委屈。”
二姨马上说:“你看,这么大半天了,还忘记说了,她叫凤枝。凤枝姑娘。”
老杨头哈哈大笑,杨姑娘脸上也泛起了红。
二姨在旁边乐得直拍大腿:“就这么定了!”
高老爷子又倒满一杯,举起来:“亲家公,这杯我敬你。以后凤枝到了高家,就是高家大少奶奶,你把心放肚子里。”
两人一碰杯,干了。
高守仁坐下,心跳得咚咚响。他偷看杨凤枝,杨凤枝此时也正看他。两人相视一笑。
窗外街上的红灯笼光透进来,把她的脸照得暖融融的。
高守仁忽然觉得,今晚这顿饭,是他这些年吃得最像样的一顿。
席散时,二姨把红纸包好的八字塞他手里。
走出西春发酒楼,高老爷子走到马车前,拍了拍高守仁的肩膀:“去二姨家住吧,明天领姑娘上街转转。人家念过书的,你别老绷着。买点零嘴儿,看场戏。”
高守仁怀里抱着两杆长枪“嗯”了一下。看着马车走了,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
杨家人也上了车。
杨凤枝临上车的时候扭头对高守仁调皮的说了一句:“高所长,下回再来县里,别光吃麻花。”
高守仁一愣,有些尴尬的看着她。他想问一句,你咋知道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车走远了。
他欣喜若狂的摸了摸兜里的红纸,又摸了摸腰后的大镜面。枪还在。亲也定了。今儿个这一天,从早上憋着的气,到这会儿全顺了。
他突然想起,他的马还拴在那五间大瓦房的院子里。
于是他就和二姨说:“二姨夫,二姨夫,我不住了,我得回龙王镇。”
“这黑灯瞎火的,路上再碰到胡子。”二姨拉着他说,“今儿就别回去了。你爹这个老憋犊子,自己先跑了。”
“就是,你喝酒了,跟我们回家住吧,你表弟也不在家,你就住他那屋。”
“没事,二姨夫,我身上有两杆快枪和一个大镜面,放心吧。”
说罢,就抱着枪往县城的家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