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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轮车在县城夜市入口停下来的时候，一股混着油烟和孜然的热气扑面而来。
整条街全是人。
卖糖葫芦的老头把竹竿戳在路边，红色的山楂串密密麻麻一排。
旁边烤红薯的炉子冒着烟，再过去是卖臭豆腐的，卖煎饼果子的，卖凉皮的……
摊子一个挨一个，灯泡拉的线七扭八歪地悬在半空中，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
陈大海下了车，第一个动作就是伸手扶住刘小兰。
刘小兰肚子六个月了，人群密密匝匝往街里涌。
陈大海一条胳膊护在她身侧，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腰后，把她挡在自己身体和路边摊位之间。
“慢点走，别挤着肚子。”
刘小兰应了一声，两只手本能地搁在小腹上，跟着他的步子慢慢往里移。
吴丽一马当先冲进了人群，回头冲刘洋招手。
“快跟上！那边有卖衣服的！”
大龙和小龙被吴丽一手一个牵着，两颗小脑袋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兴奋得满脸通红。
“妈！那个棉花糖！”
“先逛完再买！”
一行人顺着人流走到了街中段的服装区。
几十个摊位沿街排开，衣服挂在竹竿上随风晃荡，灯光下红红绿绿的一大片。
吴丽拽着刘小兰冲进了第一个摊位。
“小兰你看这件！淡粉色的，料子滑溜溜的，上身肯定好看！你现在怀着孩子穿宽松点的，这件正好！”
刘小兰伸手摸了摸衣服的布料，犹豫着翻了翻价签。
“嫂子，先看看再说……”
“看什么看！穿身上试试才知道合不合适！”吴丽把衣服往她怀里一塞，转身又去翻另一件。
吴霞跟在后头，安安静静地帮忙参谋颜色和尺码。
陈大海站在摊位外头，双臂抱在胸前，靠着旁边的电线杆子看着里面几个女人翻来腾去。
陈卫东凑过来，两手插兜，脑袋歪着看了几秒。
“大海哥，她们这得逛多久？”
“不知道。”
十分钟过去了。
三个女人从第一个摊位出来，手里什么都没买。
“那家太贵了，我看隔壁那家也有差不多的款式。”
陈卫东还行。
三十分钟过去了。
五个摊位逛完了，手里提了一个袋子。
刘洋的两条腿开始发酸。
一个小时过去了。
十二个摊位逛完了，又折回去前面几家对比了两轮。
陈卫东蹲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一脸菜色。
“她们怎么还不累？”
刘洋靠在一棵梧桐树上，两只脚交替着倒腾，胳膊耷拉在身体两侧。
“别问我，我结婚三年了，还没搞明白这个问题。”
陈大海倒是站得住，心里不烦，目光一直落在摊位里面的刘小兰身上。
前世小兰从来没有这种表情。
在赵秀英家里，她永远低着头，永远弓着腰，永远穿着最旧最破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