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20章 雨停了,你还没回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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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黄没理她。它又跑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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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王婶来的时候,带了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蓝色的工作服,手里拿着一个本子,进门就四处看。他看了看藤椅,看了看墙上的旧照片,看了看老李的茶杯,最后蹲下来,摸了摸阿黄的头。

"这就是阿黄吧。"他说。

"对。"王婶说,"老李的狗。"

那个人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又问:"老李的手续办得怎么样了?"

"骨灰还在殡仪馆放着呢。"王婶叹了口气,"他家里没什么人了,就一个远房侄子,在广东打工,说忙,回不来。我催了好几次,让他回来处理,他总说再等等。"

"那这狗……"

"我来喂。"王婶说,"先这样吧,等他侄子回来再说。"

那个人点点头,又看了看阿黄,说:"这狗挺老了吧。"

"七八岁了。"王婶说,"老李捡它的时候,它还是个小崽子,现在都成老狗了。"

那个人又记了一笔,走了。

阿黄一直趴在藤椅旁边,看着他们说话。它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它感觉到,那个穿蓝衣服的人看它的眼神,和老李不一样。老李看它的时候,眼睛里有光,有温度,像太阳晒在背上。那个人的眼神,是冷的,像冬天的风。

等他们走了,阿黄站起来,跑到门口,看着他们走出去的背影。然后它回到藤椅旁边,把脑袋搁在椅腿上,闭上眼睛。

它又做梦了。

梦里,老李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铁盆,盆里是热粥。他拿勺子搅了搅,吹了吹,舀起一勺,递到阿黄嘴边。

"吃吧,阿黄,今天稠。"

阿黄张嘴去接,粥的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它咽下去,觉得整个人都暖了。

然后它醒了。

屋子里很暗,天快黑了。藤椅是空的,铁盆是空的,老李不在。

阿黄趴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门边。它用爪子扒了扒门缝,把鼻子伸出去,闻了闻外面的空气。

外面有风,有梧桐叶的味道,有远处做饭的香味,还有……

还有什么。

它使劲嗅了嗅。

是烟草味。

很淡,很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它不确定是不是真的,但它确实闻到了。那种熟悉的、粗糙的、让人安心的味道,像老李的手掌,像老李的衣服,像老李坐在藤椅上抽完烟以后的空气。

阿黄对着门缝,使劲摇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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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阿黄没有回藤椅旁边睡。

它趴在门口,鼻子贴着门缝,一直趴到天亮。它觉得老李就在门外。他忘了带钥匙,站在外面,抽着烟,等着它去开门。

"阿黄,开门。"

它好像听见了。

它用爪子扒门,扒得门板嗡嗡响。王婶第二天来的时候,看见门上有很多爪印,一道一道的,新的旧的叠在一起,像在写什么字。

她蹲下来,摸了摸那些爪印,眼泪掉在了门板上。

"阿黄,老李不回来了。"她说,声音很轻,像是怕吓着它,"他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再也回不来了。"

阿黄看着她。

它不懂"再也回不来了"是什么意思。它只知道,老李的味道还在,老李的声音还在,老李的手掌的温度还在。它趴在门口,守着那道门缝,守着从外面飘进来的烟草味,守着那个永远不会再响起的脚步声。

王婶给它倒了水,换了狗粮,又坐了一会儿,走了。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阿黄趴在门口,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看着门缝外面的光。光从门缝里透进来,细细的一条,在地上画了一道金色的线。光在动,一会儿长,一会儿短,那是外面的梧桐树在风里摇晃。

它看着那道光,想起了很多事。

它想起老李带它去护城河看柳絮,柳絮飘在风里,像雪一样。老李站在河边,说:"阿黄,你看,像不像下雪?"它不懂什么是雪,但它看见老李笑了,就使劲摇尾巴。

它想起夏天的晚上,老李坐在院子里,切了一块西瓜,自己吃一半,给它一半。西瓜是凉的,甜甜的,汁水顺着它的舌头流下去,它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它想起冬天的晚上,老李坐在藤椅上,它趴在他脚边,炉子里的火光映在墙上,一跳一跳的。老李的手垂下来,它就把脑袋贴上去,感受那一点温度。

所有的这些,都变成了门缝外面的光,细细的,金色的,在地上画了一道线。

阿黄把鼻子贴在门缝上,闭上了眼睛。

它又做梦了。

梦里,老李站在门外,手里拿着钥匙,笑着说:"阿黄,开门,我回来了。"

它醒了。

门还是关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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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院子里的梧桐树叶子快掉光了。风越来越凉,从门缝底下钻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潮湿的味道,像是快要下雨了。

阿黄还是每天叼叶子。藤椅下面的落叶已经铺了很厚一层,踩上去软软的,像一张床。它趴在上面,把脑袋埋进叶子里,能闻到院子里的味道,能闻到泥土的味道,能闻到一点点老李的味道——那是它自己骗自己的,但它宁愿相信那是真的。

王婶来的时候,有时候会带一点肉,有时候带一点骨头。阿黄吃得很少,但每次都会吃几口。它知道王婶是老李的朋友,老李的朋友,就是它要信任的人。

有一天,王婶来的时候,带了一根新的狗绳。

"阿黄,"她说,"跟我出去走走吧。你老闷在屋里,不行。"

阿黄看了看那根绳子,没有动。

"走吧,外面太阳好。"王婶把绳子套在它的脖子上,轻轻拉了拉。

阿黄站起来,跟着她走了出去。

院子里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只干枯的手。地上的落叶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响。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阿黄走到梧桐树下,停住了。它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是老李的味道。不是烟草味,不是铁锈味,是老李站在梧桐树下的时候,留在树干上的味道。它用鼻子蹭了蹭树干,使劲蹭,把脸贴在树皮上。

王婶站在旁边,看着它,没有催。

"老李以前,经常在这棵树下抽烟。"她说,"他说,这棵树是他刚搬来的时候种的,那时候才这么高。"她比划了一下,比膝盖高一点,"现在都这么粗了。"

阿黄蹭完树干,走到树根旁边,趴了下来。阳光照在它的背上,暖烘烘的。它闭上眼睛,觉得老李就在身边,就坐在那张藤椅上,隔着窗户,看着它。

风又吹起来了。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摇晃,发出呜呜的声音。阿黄把脑袋埋进前爪里,尾巴轻轻摆了一下。

雨还没下。

但天已经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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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