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皇陵第一层:百病活人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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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丝棺里的人,比龙椅上的萧景宸年轻三十岁。

他穿着旧式皇子常服,眉间还没有那些被朝政磨出来的深纹。棺盖一开,年轻人猛地坐起,先是大口喘气,随后抬手摸向胸口。

“阿宁呢?”

谢听雪站在棺外,没有答。

这一声“阿宁”,是她十三岁以前,皇兄私下叫她的名字。那时他们会在御花园里偷烤栗子,会把太傅的戒尺藏进荷花池。后来一道北境军报落下来,皇兄成了皇帝,她成了早已病逝的昭宁,那个称呼也被埋进了十年旧雪里。

棺中的年轻萧景宸看见她,眼里先亮了一下,随即又茫然:“你怎么长这么大了?”

现实中的萧景宸扶着棺沿,脸色比死人还白。

“这是朕十八岁时的寿身。”他说。

陆临渊听不懂“寿身”是什么,却看得见棺底那条粗得像树根的金线。金线一头连着年轻皇帝,一头穿过墓墙,延伸向上方皇宫。

他把手按在棺沿。照骨域沿着金线散开,耳边顿时涌来无数压低的**。

这座倒悬皇陵的第一层,共有三百六十四口棺。

第一口躺着年轻皇帝,第二口躺着一个十二岁的老王爷,第三口里爬出一名满头白发的农妇。农妇身上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手腕却套着一只皇室金环。她爬到地上,先摸自己的脸,再摸膝盖,忽然哭了。

“我能站起来了。”

她哭得很轻,像怕声音大了,又被谁听见。

柳婶扶住她:“大娘,你叫什么?”

“周三娘。”农妇喘了几口气,“城南卖豆腐的。四十三年前,官差说王府小世子病重,借我三个月病气,给家里二十斤米。我在这儿睡了一觉……怎么就老成这样了?”

没有人告诉她,四十三年已经过去。

周三娘的丈夫、儿子大概都已不在人世。她只反复问一句:“我家小石头呢?他那年才五岁,怕打雷,夜里要摸着我的袖子才能睡。”

钱掌柜原本盯着棺上的金丝,听到这里,悄悄把已经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

“这金丝,”他小声道,“大概也不值几个钱。”

柳婶瞥他:“刚才不是还想拆?”

“产权不清,容易惹官司。”

没人笑他,周三娘却听懂了,擦着眼泪道:“你要是真缺钱,等我回去卖豆腐,分你一块。”

钱掌柜喉结动了动:“您先回得去再说。”

皇陵深处传来铁链拖地声。

一队守陵甲士从黑暗中走出。他们的铠甲不是铁,而是一层层肿胀的皮肉。有的肩头长着瘤块,有的膝盖扭曲,有的半边脸布满疮痕。领头将军高过两丈,胸甲上挂着一块金牌:代病有功。

“活人墓不可开。”他开口时,喉咙里像挤着几十个人的咳嗽,“皇族承国运,不得有残病。百姓代病,是享皇恩。”

周三娘愣了一会儿,忽然抓起棺边一只铜烛台砸过去。

“我享你祖宗!”

烛台没飞多远便落地,可那一下让所有人都醒了。

守陵将军抬手。三百多口棺同时亮起,一团团病气从棺中抽出,汇入他的铠甲。他每向前走一步,附近便有人捂住胸口倒下。一个北境军士旧伤复发,肩骨当场裂开;一名皇都宫女忽然咳出黑血,脸上生出与将军相同的疮。

“他在转病!”顾长庚喝道。

雷丸落地,蓝白雷网封住墓道。可病气没有实体,沿着人群的呼吸钻行。顾长庚只封住三息,自己掌心便浮出一块紫黑瘤斑。

谢听雪拔剑,却没有立刻斩向将军。

棺底的寿线太密。每一剑若切错,病债就会顺线回到地面上的皇亲身上,也可能落到毫不知情的宫人和孩子身上。

“先问棺里的人。”陆临渊道。

萧景宸看向他:“来不及了。”

“来不及,也不能替他们选。”

他蹲到周三娘身边:“离开棺后,您替人背的病会回到原主。那位王爷可能死。您也可能因为寿数被抽太久,撑不过今晚。还走吗?”

周三娘没听懂什么寿数,只听懂了最后一句。

“我能回城南看看吗?”

“能走到哪里,我不知道。”

“那就走。”她说,“小石头就算死了,我也得知道埋在哪儿。”

另一些棺中人却不敢出来。一个替公主承受眼疾的少年蜷在棺角,说自己离开就会失明;一名老人已经忘了本名,只知道棺里没有风雨,也不会饿。

陆临渊没有逼他们。他让陈铁算盘逐口记录:愿意走的,留下;暂时不走的,也留下。不是写成“已救”和“未救”,只写名字与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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