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姜小禾拆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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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吵清楚。”

陆临渊抬手,九脉灵力同时灌入脚下。照骨域没有覆盖整片骨海,只在每扇门前点起一盏小灯。灯光很弱,却能让门后的人知道,自己的声音被听见了。

第一扇门打开,走出一个满脸煤灰的矿童。他说自己愿意留下,因为害怕独自消散。

第二扇门后是一个老妇人。她不愿再醒,只求姜小禾偶尔替她记得孙子的名字。

第三扇门后的男人沉默了很久,最终选择离开。

门一扇扇开,骨海没有安静,反而更加嘈杂。但那种嘈杂不再像互相撕咬,更像一座真正有人生活的集市。

外界,白骨匣突然暴涨,匣面浮出七道“归一”锁。刺客首领双掌结印,七百二十道影子开始被强行拖向同一处。

顾长庚一步踏入院中,问律雷丸悬在头顶。

“临时律域。”他声音不高,却压住所有骨哨,“每个名字可留下,可离开,可沉默;选择后一炷香内,仍可撤回。任何人不得代答。”

这条规矩慢得近乎笨拙,却像一根根木桩打进裂开的骨海。姜小禾被拉扯的身体第一次稳住。

刺客首领冷笑:“七百二十个人,共用一具肉身,迟早还是要争。”

“那也是她们自己的事。”谢听雪抬剑,“轮不到你替她们省麻烦。”

剑光落下,刺客首领身前浮出数百张熟悉的脸。父母、兄弟、师长,一层叠一层挡在剑前。谢听雪没有闭眼,也没有硬斩。她收剑半寸,身形贴地而过,只削断每张脸后那根控制线。

假的脸纷纷落地,露出后方真正的白骨匣。

骨海中,陆临渊也看见七道黑锁从天而降。他没有去轰最粗的一根,而是走到最不起眼的第七锁前。锁上没有符文,只有一道细小裂痕,像是铸造时曾被人犹豫地停过一下。

“姜小禾。”他抬头,“愿意战斗的有多少?”

“七十二个。”

“够了。”

七十二扇门同时亮起。七十二道名字化成红色战灯,沿骨海冲天而起。陆临渊以碎名拳击中第七锁,外界谢听雪的剑恰在同一瞬刺入匣底。顾长庚的雷光沿裂缝灌入,白骨匣从内向外炸开。

巨响过后,七名刺客只剩首领还站着。他胸口被骨片穿透,仍死死盯着姜小禾。

“你以为这叫自由?”他咳着血笑,“你们不过是天寿司做坏的一只众生容器。七百二十个名字,本来就该被一个意志吃掉。”

姜小禾走到他面前。她的眼神仍会偶尔变化,声音却第一次平稳。

“那就让它失望。”

她没有杀刺客,而是让七十二盏战灯逐一照过他的骨头。每盏灯都念出一个被无生教夺走的名字。刺客骨缝里藏着的命契接连崩断,最后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天亮前,轮值规则终于定下。七百二十个名字不再争夺永久主识:每日轮换,任何名字可以休眠、退出,也可以在轮值时拒绝行动。阿穗选择暂时离开。姜小禾撕下一缕红衣,替她做了一具只能维持七日的小小纸身。

阿穗站在掌心大小的纸身里,仰头问:“若我娘已经不在了呢?”

姜小禾蹲下:“那就回来。你的门留着。”

阿穗点点头,抱着比自己还高的红布条走向山下。她走得很慢,纸脚每踩过一道石缝都要停一下。钱掌柜嘴上说七日纸身不值钱,转身却把一只装糖的油纸袋塞给她;袋子比纸身还大,只能拖在身后。阿穗没有道谢,只回头冲姜小禾挥了挥手。那动作很普通,却让院里许多名字忽然安静下来。她们第一次看见,离开共同身体并不等于被赶走,也不等于必须与留下的人决裂。

姜小禾靠着墙坐下,脸上仍在轮换不同神情。轮到一个怕黑的名字时,她让人多点一盏灯;轮到一个厌恶药味的名字时,她立刻捂住鼻子。柳婶看了半晌,索性在她旁边摆了七八只写着‘甜’‘辣’‘安静’的小木牌,谁轮值便把想要的牌翻过来。办法笨,却比任何高深术法都管用。

众人以为事情终于结束,姜小禾体内却在轮值到最后时,多出一道陌生呼吸。

那是第七百二十一个声音。

它没有名字,也不争身体,只在姜小禾脑中轻轻说:“我记得是谁把你们缝在一起。”

同一刻,太玄药谷的夜钟骤然响起。

山风吹来一股甜得发腻的花香。众人回头望去,只见药谷方向一夜之间开满白花。花瓣每张开一分,山下便有一名病人无声老去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