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议山会第一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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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的战斗已经打到议山台边缘。白须长老借护山阵把九峰灵力压在谢听雪肩头,石猿与鳞蟒左右夹击。谢听雪的剑府本可一举铺开,却会连台下伤员一起卷入。她索性收起漫天剑光,贴身踏进石猿拳影,剑锋沿其腕骨一路逆切,三步之内斩断整条石臂。

顾长庚则站到盘龙柱下,问律雷丸直指护山阵:“九峰之阵,护的是山,还是长老?”

阵法无法作答,第一根盘龙柱当场炸裂。

黑纸城内,契核察觉外界失控,整座城向姜小禾压来。七百二十个名字被迫同时回答。有人哭喊,有人沉默,更多人只是不知道。

姜小禾站在战灯中央,第一次对体内所有声音说:“不知道也算回答。”

七十二盏战灯依次报出姓名。不是为了选主,而是为了证明自己各不相同。

陆临渊借着这些互不一致的声音出拳。

“今日这一拳,不碎名字。”

碎名拳落在契核中心。

“只碎替所有人答应的那张嘴。”

契核轰然破裂。

山契兽腹部从内向外裂开,数万张地契像暴雪一样喷向云海。陆临渊和姜小禾随纸浪冲出,正落在议山台中央。谢听雪斩断第二头护山兽,顾长庚的雷光劈开第九根盘龙柱。旧派长老失去阵法庇护,被杂役弟子亲手按倒在自己曾经坐过的长案上。

那名白须长老仍在挣扎:“你们毁了太玄门的根基!”

顾长庚看着漫天飞落的地契:“若根基是别人的寿,那便该毁。”

黑纸城并不只是困住名字。每座屋子里都摆着一户人家的生活:粮缸、祖牌、孩子的木马、尚未缝完的冬衣。可门楣上全盖着“代管”红印。印兽每扑倒一盏战灯,对应屋子便会被抹去,仿佛那户人从未在九峰辖地生活过。姜小禾看见一个名字扑进即将消失的屋子,抱住一只木马不肯出来。那名字生前也有个弟弟,木马是她临死前没来得及送出的礼物。

陆临渊没有催她归队,只让其他战灯绕开那条街。战斗因此多出一处缺口,印兽几乎从侧面咬中姜小禾。她自己抬臂挡住,红衣被撕开一道长口。那盏抱木马的战灯终于回头,一头撞碎印兽的后腿。她没有道歉,只把木马留在原地。有人保留旧物,有人选择继续战斗,两件事并不冲突。

契核外还有九层印墙,每层都要求一种服从:宗门替弟子答、官府替百姓答、父母替孩子答、活人替死人答。陆临渊一路打到第七层时,碎名拳已经震得指骨开裂。第八层却没有敌人,只有一张写着“陆临渊愿替天下人答”的空白契。只要按下手印,他便能借整座黑纸城的力量瞬间破核。

姜小禾看见契纸,问他会不会按。

陆临渊把纸撕成两半:“我连你们七百二十个都替不了,哪来的脸替天下人答。”

撕纸的瞬间,第八层印墙自行崩塌。真正的捷径不是获得代答之权,而是拒绝这种权力。

外界,旧派弟子并非全都站在长老一边。有个守柱三十年的老执事突然调转阵旗,把一头扑向伤员的鳞蟒引到自己身边。他修为不高,半边身体当场被蛇尾拍碎,却仍死死压住阵旗。顾长庚赶到时,他只说了一句:“我守的是山门,不是他们的椅子。”随后便昏死过去。

这一幕让原本犹豫的外门弟子开始倒戈。有人拆阵,有人护送伤员,有人甚至拿扫帚去敲护山兽的眼睛。议山台上的战斗从四个高手的对决,变成数百个人在不同位置做自己的选择。山契兽最擅长统一契约,偏偏最怕这种无法归类的混乱。

山契兽死后,心口掉出一枚白金印。印面是天寿司纹路,背面刻着北境三座城的名字:白暮、临雪、停舟。印角粘着一层尚未孵化的白色虫卵,散发出甜得发腻的药香。

楚玄微只闻了一下,便让人封住口鼻:“寿蛊。”

“还没在太玄山出现。”顾长庚道。

“所以它们不是为这里准备的。”陆临渊望向北方,“议山会只是拖时间。真正的试验场在北境。”

众人开始清点伤亡时,姜小禾忽然捂住胸口。她方才分出的七十二盏战灯一盏盏回到体内,最后却有几道影子停在外面,不肯进去。

“她们想离开。”姜小禾低声说。

陆临渊没有劝。

夜里,陈铁算盘在散落契纸中发现一张新写成的血契。契纸上没有天寿司印,也没有旧派长老的印,只有姜小禾自己的血手印。

上面写着:

姜小禾,七百二十名。

三日后,归还原主。

而在“原主”二字背后,正缓缓浮出第七百二十一个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