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一城皆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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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后那张陆守石的脸说完价码,谢听雪抱着国脉子心的手向前移了半寸。

只半寸。井口青铜纹却像闻到血一样骤然亮起,三十万军魂同时在石心里哭喊。有人喊回乡,有人喊报仇,还有人只重复一个早已没人记得的名字。门后的声音把这些杂乱愿望压成一句:“交给我,我替他们讨公道。”

陆临渊把照骨镜翻到背面。镜背第十道细纹发烫,镜面里那张父亲的脸却没有骨相,只有一团缝起来的嘴。

“它知道答案,不等于会给完整答案。”陆临渊道,“真想做买卖,先让它说一个能验的。”

谢听雪盯着门缝:“谁射出的第一支凤骨箭?”

门后沉默了三息,答道:“不是皇帝。”

这个答案既像真话,也像故意把更大的疑问递到她手里。谢听雪没有再往前,反而把子心压回井沿。

门后又补了一句:“凤骨箭的弓,至今在宫里。”谢听雪眼神一缩,却将子心按得更深。若答案真能在宫中查到,它就不必急着换走整颗国脉。陆临渊从她指缝里看见一道血线,知道她不是不想信,只是终于学会先给真话留一条退路。

“若它拿你父亲下落换呢?”她问。

陆临渊看着那张脸:“先砍价。越急,越容易买到假货。”

楚玄微趁门影动摇落下封井白子,六百余份户籍和税契化成金链,重新缠住青铜门。

洪烈趁乱逃走,剩余黑甲卫被顾长庚缴械。青槐村保住了大半,祠堂却被烧塌,祖宗牌位埋在灰烬里。村民没有哭太久,天一亮便开始清理房屋、救治伤者。对穷人来说,悲伤不能耽误干活,否则第二天会有新的悲伤。

天亮后,村民从灰里扒祖牌。有两户为半块烧焦木牌争了起来,都说背面那道刀痕属于自家祖父。老族长最后把牌劈开,一家供一半:“祖宗若有灵,自己会找饭吃。”谢听雪听见石心里有军魂笑了一声,那人只说想回家看一眼,并不想再被任何人编成一支整齐的复仇军。

谢听雪把国脉子心放在灰地上,让每一道军魂自行靠近。没有出现整齐军阵。有人只想借她的眼看一眼北境雪,有人要求记下仇人姓名,也有人说打了一辈子仗,来世想当个卖饼的。她第一次没有替三十万军魂说同一句话,只把这些彼此冲突的愿望一条条记下来。

顾长庚要把洪烈罪证送回宗门,陆临渊却劝他暂缓。

“沈无律敢用假会签发焚村令,说明他不怕宗门查,或者宗门里查的人也是他的人。你送回去的证据,可能比你先到他的手上。”

“那我该隐瞒不报?”

“可以报,但别报全部。告诉他洪烈失手,国脉子心下落不明,看他下一步找谁。”

顾长庚皱眉:“执法查案不该用欺骗。”

“那赵承章死得真冤。他骗了十年,最后竟败给你这么老实的对手。”

顾长庚沉默半晌,最终只传回一枚措辞含糊的雷符。对他而言,这一步比与洪烈动剑更难。规矩从前是他站立的地面,如今地面出现裂缝,他第一次必须自己判断该踩哪里。

众人准备护送村民返回寒江城时,城门方向忽然来了一队逃难百姓。他们看见青槐村民,非但没有欢迎,反而惊恐后退。

“别让他们进城!”

“就是他们放出无生邪火!”

“县仓粮里有黑沙,吃过的人今早都病了,是三号井矿工带回来的邪气!”

流言已在一夜间翻转。

赵承章虽死,留在城中的势力仍在运作。他们把红雪、命契和村火都推到三十七名矿工身上,宣称这些人早已被无生教换骨,陆临渊则是带领活尸破城的“无运灾星”。更有人拿出伪造的祖训,说无运之人出现之地,必有王朝覆灭。

“百姓昨夜还领了我们开的粮。”谢六气道。

“所以今日更需要相信是别人害了他们。”陆临渊道,“承认自己吃下带命契的粮,意味着承认自己被骗;相信是矿工带来邪气,只需恨一个陌生人。后者轻松得多。”

谢听雪问:“你准备怎么解释?”

“不解释。”

“任由他们把我们当邪教?”

“人在害怕时只听能让自己安心的话。我们说得越多,他们越觉得心虚。”陆临渊看向队伍中的病人,“先治病。”

吃过命契粮的百姓虽已解除契约,却被抽走少量寿火,表现为高热、噩梦和短暂失忆。城中药铺受人指使,统一宣称无药可治,只有把青槐村民赶走才能平息“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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