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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机猛拍大腿,破旗险些糊到官丁脸上。
“昨夜一帮鬼魔修冲进荒集,青脸、长牙、腿有磨盘粗!贫道两个患了杂症的药奴正在煎汤,那帮魔物进门便抢,连人带锅一路拖向大渊!”
官丁皱眉。
“什么药奴?”
“一个鼻头红,满嘴酒气。另一个脸上坑洼,腰里爱藏黄铜。都是苦命人,病还没治好,先让鬼抢走了。”
姬无病夹豆泡的筷子停了一瞬。
说的正是黑棚里那两个守堂奴。
玄机抹起眼角,面粉混着口水,搓出两道白泥。
“贫道追了三里,鞋都跑丢一只!只听渊下轰隆两声,可怜那两个病杂奴,连诊钱都没来得及给,便下去伺候阎王了!”
“尸首呢?”
“下渊了。”
“鬼魔修往哪走?”
“荒林。”
“多少人?”
“黑夜里看不真切,少说八十,多则八百。个个肩扛玄铁,腰缠人骨,打头的还是个三丈女魔,衣裳穿得极省,杀气露得极多!”
围客笑得东倒西歪。
官丁脸色越来越黑。问案最怕撞上这种老骗子,十句话里九句能拿去喂狗,剩下一句还得先闻闻有没有酒味。
玄机却越说越来劲。
“那女魔见贫道仙骨出奇,还要捉贫道回山暖……”
刀鞘重重敲上旗杆。
“闭嘴!”
老道立刻收声,只余铜铃叮当。
官丁拿出两块手迹死牌,与画像比对片刻。酒棚里的姬无病缩着肩,嘴边还沾着一小块豆腐皮,看过去又憨又怂。
玄机忽然朝他一指。
“官爷若不信,可问我这徒儿。他昨夜寒症发作,夹着两床破被躲在药缸里,吓得至今不会说整话。”
十余道目光同时压来。
姬无病赶紧起身,膝盖磕上桌沿,汤碗晃出半碗热汤。
“仙……仙师大人洪福。小的只听见鬼叫,后来裤子一热,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酒棚轰然大笑。
官丁嫌弃地退开半步。
“什么鬼叫?”
“像……像欠了八百文诊钱,被老先生堵在茅房里。”
玄机的哭脸僵了一下。
官丁终于失了耐性,将死牌塞回皮囊。
“去荒林搜。王将府有令,见鬼魔散修先斩后验!”
大队铁靴绕过少年,直奔城外荒林。几个围客还追着问三丈女魔究竟穿了几寸布,玄机拍着破旗,张嘴便把八百鬼修吹成三千魔兵。
一场查案,硬让他说成了外道兵劫游历录。
王氏官丁走得又急又恨,直到红带消失在河坊尽头,姬无病才重新坐下。
玄机挤到桌边,端起他的汤便喝。
“老道这出如何?”
“哭得假,女魔编得真。尤其衣裳那段,您像亲手量过。”
“江湖阅历。”
“那两个巡奴从今日起便算死在鬼修手里。案卷若照这条线走,王家只会去荒林挖野鬼,不会回头翻黑棚。”
玄机眯眼看他。
“盟契这层壳,够不够牢?”
姬无病捏起两块玄石,在掌心硬硬一合。
“够。下回再牢些,最好把您也封进证词里。”
河面晨雾散开,远处宗门告示舟正沿岸放牌。有人高声念出,宗里大典将售“死绝荒谷百余户购买契册”。
姬无病缩着脖子叹了口寒气,掌心玄石半枚也没递给店家。
这顿豆腐泡,显然准备记在玄机账上。
大河水岸忽有一声妖仙雀怪啼。那雀垂头盯住湿泥里的一枚少年足印,翅尖缓缓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