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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骨眼窝里的两点血煞刚亮,姬无病便把粉玉净瓶往怀里一拽。
水下没有路,只有黑泥、冰石和一具瞧着比王家还穷的老骨头。那东西若真要借尸讨债,也该先去找穿狐裘的,没道理挑一个裤腰都漏风的苦主。
枯骨手指轻轻一颤。
姬无病屏住气,拖着伤腿往池底石缝退。玄叉留下的伤口被寒水冻得麻木,胸骨每动一下,便有血泡从嘴角往外冒。
净瓶贴在掌心,仍在膨长。
半尺,一尺,三尺。
粉润瓶腹撑开池泥,桃纹放出暖莹微光。四周寒水被推成一层薄红屏障,将他连同碎石一并罩入其中。
枯骨眼里的血光忽然熄了。
那两只空洞眼窝缓缓低下,像是认错了债主,又像在避让什么。
姬无病没工夫细看。
再不进瓶光,他便得留在这里跟老骨头合住。对方至少有完整棺材架子,他却连床板都被王家掀了,真住起来还得倒贴房租。
他咬住瓶耳,神念再催一分。
瓶身猛地一弹。
轰!
暖红屏障向外荡开,冻泥翻卷,数条藏在石缝里的白眼小鱼被震得肚皮朝上。姬无病也被撞进池底凹处,后背贴上一道窄小石门。
门后竟是空的。
石门受瓶身一顶,咔嚓裂开。他连人带瓶滚进幽暗石室,寒水追来半丈,随即被膨大的瓶腹堵在门外。
姬无病趴在石地上,张口呕出一股冷水。
“好瓶,长得够大。”
他喘了两口,手指拍了拍粉玉瓶腹。
“再大些,车老板子以后被人埋了,连棺材钱都能省。”
石室不宽,四壁结满阴霜,中央有一口浅陷石槽。瓶中仙髓沿瓶口溢出,绕着他缓缓铺开,香甜暖意从破衣下钻进伤口。
先前被玄叉搅开的皮肉迅速收紧。
胸口淤血散开,膝骨、肩窝与脊背同时发痒。那股痒一路钻进骨缝,细密得让人恨不得拿铁耙从里往外挠。
咔。
腹边歪斜的骨结自行归位。
紧接着,肩、肘、脊骨一节节爆响。仙髓暖力压过寒毒,将淤在经脉里的死血逼向喉头。
姬无病撑起上身,猛地咳出一大口黑红残血。
血落石槽,热气丝丝升起。
原本肿亮的双臂逐渐消下去,皮下筋线重新收紧。被铁叉打得发颤的腿也稳住了,脚掌踩地时,重字诀竟比落水前更沉一分。
这一回没有脑鸣。
净瓶没有催草,没有强行缩微,只把早已蕴在其中的仙髓放出来温脉护骨。暖力走得缓,却稳得吓人。
姬无病摸过腹边伤口。
只剩一道粉白薄痕。
“王大少那一叉,扎得还没师姐拧人疼。”
话说出口,他脸色慢慢冷下去。
回去装可怜,王家仍会搜谷。再换一处藏身,王家也会循着药香挖过去。死荒谷能被夺一次,往后便能被夺十次。
退路这种东西,走多了便成别人家的进门路。
姬无病将净瓶缩回三寸,塞进靴层。神念收回时,额角只跳了两下,并未呕吐。
石室顶端垂着几根老藤,藤上沾有新鲜泥屑。
有人从上面挖过。
他抬头听了片刻,隐约听见藤洞深处传来一声压低的咒骂。
“哪个缺德崽子把路钉死了?老道顺着血气摸下来,裤裆都让石头磨出了仙风!”
“仙风先收收,再磨便该漏光了。”
藤洞骤然安静。
片刻后,一颗灰白脑袋从石缝里探出。玄机道人胡子挂泥,左袖撕得只剩半截,腰间缠着三圈废藤,破鞋还丢了一只。
“贼小子,你没死?”
“暂时没。您若来收分红,得再等几日。”
玄机从藤洞里挤下来,先扣他腕脉,随后又扯开破衣看了眼腹侧。
老道指尖停住。
“伤呢?”
“让王大少带走了。那位仙师心善,扎完还替我收口。”
“放你娘的桃花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