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神环归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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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小的身影,就这般熟门熟路地钻进秘境裂隙,气息彻底隐没,不留半点痕迹。

云海之巅,天风呼啸,吹动他墨色长发与翻飞袍角。

君羽静静伫立,良久未动。

脑海之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方才所见的画面。

小小的一团,软嫩乖巧,毫无防备地睡在他身侧,眉眼纯净,无害至极。

醒来不哭不闹,不寻不找,不恋不留。

发现无人等候,便自顾自转身离去,洒脱得近乎无情。

从未有人,能在他冰封万年的心底,掀起半分波澜。

可此刻,一根极细极软的银针,悄然刺破他层层冰封的铁石心防,在心口最深处,轻轻扎出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微弱、细碎,却真实存在。

一个执拗的念头,毫无征兆地盘踞脑海,挥之不去。

把他带回来。

他是你的血脉。

他才四岁,孤身一人,无依无靠。

君羽喉结微微滚动,指尖收紧又松开,心绪是万年未有的纷乱。

他低声自语,嗓音冷硬沙哑,像是在强行说服自己,压制心底那一丝不该有的恻隐:

“带回来做什么?”

“留着他,做我的软肋?等着他日利刃相向,再受一次背叛之痛?”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前世掏心掏肺,换来万劫不复。今生他重登神位,执掌诸天,无情无念,方能无敌无败。

软肋,是修行大忌,是王者死穴。

更何况这孩子身上藏着旁人的异脉烙印,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算计好的棋局,一枚针对他的棋子。

他绝不能重蹈覆辙。

绝不能再对任何人、任何羁绊,动半分真心。

“不要。”

他轻声吐出两个字,语气决绝,带着强行斩断杂念的冷硬。

似是觉得不够坚定,他又重复了一遍,字字冰冷,斩钉截铁:

“不要。”

斩断念想,摒弃牵绊。

他毅然转身,背离那处秘境的方向,朝着九天最高的主神神座走去。

背影孤冷挺拔,决绝无情,看似彻底斩断了所有牵连。

可无人知晓,在他转身的刹那,他眼底深处,有一抹微光悄然黯淡。

有一粒名为“遗憾”的种子,悄然落入心脉冻土,无声生根。

此刻的他浑然不知。

今日他亲手推开的小小身影,是往后余生,他穷尽诸天万界,再也寻不回的唯一温柔。

今日他决绝摒弃的牵绊,是他日让他痛彻心扉、悔断肝肠的执念。

那两把贯穿肉身的利刃,痛在一时。

而今日这亲手推开的错过,痛在一世。

……

九重天神主大殿,万古神座凌驾云海之上,俯瞰诸天万界。

君羽落座神座,冷峻眉眼覆着万古寒凉。

他压下所有杂念,重整心神,开始梳理千年沉睡遗留的烂局。

神权散落,神域动荡,诸天神佛各怀鬼胎,暗处仇敌伺机而动,下界血海深仇未报。

当务之急,修复神魂,稳固神位,重掌诸天权柄。

其余杂念,皆为虚妄。

接下来的三日三夜,君羽闭目端坐,引九天最精纯的混沌灵气入体,滋养修复受损神魂,沉淀归位后的神力。

漫天灵光环绕神座,金辉万丈,笼罩整座九天神域。

三日之间,九天暗流汹涌不息。

各方神明试探拜帖源源不断送入神帝宫,暗处势力频频窥探,皆想探知这位重生主神的真实实力。

君羽尽数无视,不闻不问,闭关不出。

可任凭他如何强行封锁心神、隔绝杂念,那道小小的身影,始终盘旋在识海深处,挥之不去。

四岁软糯的模样,熟睡无害的眉眼,洒脱离去的背影,还有那一缕萦绕在身、挥之不散的淡淡奶香味……

念头生根,无孔不入。

第三日夜深,混沌灵气骤然一收,漫天金辉尽数敛入神躯。

君羽骤然睁眼,眸色深邃如渊,神力暴涨,神魂伤势恢复大半。

可他紧锁的眉心,未有半分舒展,反而褶皱更深。

他抬手,掌心凝出一面通透灵镜,镜面水波荡漾,浮现出三日之前那道秘境的空间坐标。

镜光澄澈,牢牢锁定那处隐匿诸天夹缝的上古秘境。

他静静盯着镜面,久久无声。

无数次想要抬手溯源、破界寻回的冲动,尽数被他强行压制。

良久,灵镜光影消散。

他垂落手掌,声线冷硬如初,自欺般笃定:

“修炼为重,复仇为要。”

“儿女牵绊,皆是累赘。”

话音落,他起身离座,踏入神帝宫最深处的万古闭关秘境。

幽暗灵光合拢入口,彻底隔绝外界一切气息。

秘境之内,空空荡荡,唯有无尽混沌灵气翻涌奔腾。

君羽盘膝落座秘境中央,闭眼沉心修炼。

灵气漩涡周身盘旋,轰鸣阵阵,滋养神魂,淬炼神骨。

心绪看似平静无波,冰封无澜。

可他眉心那道无形的缝隙,正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一寸寸缓缓扩大。

那缕沾染在衣袍之上、孩童独有的奶甜清香,萦绕不散,刻入衣袂,缠入心脉。

他嗅到了。

却死死攥紧衣袍,不肯松手,强行将所有念想、所有恻隐、所有悸动,尽数压入神魂最深处,以神力重重封禁。

“我只管报仇。”

他在心底反复告诫自己,冷漠决绝。

其余一切,皆与他无关。

……

诸天之外,上古隐秘秘境。

灵气氤氲,草木清芳,四季如春,静谧安然。

一方巨大的青石之上,小小的团子盘腿端坐。

君墨衍捧着一本比自己整张脸还要宽大的古朴古籍,小小的手指笨拙地翻着书页,认认真真钻研晦涩难懂的上古法则。

秘境灵气格外亲近他,丝丝缕缕萦绕周身,欢快流转,滋养着他小小的身躯。

无人陪伴,无人看护,孤身一人。

可小团子半点不觉孤单,眉眼软软,自在安然。

他翻着书页,偶尔被晦涩的法则难住,便撅起粉嫩的小嘴,歪着小脑袋细细琢磨,小脚丫悬空一晃一晃,还轻轻哼着无人听过的古老小调。

悠然自在,无忧无虑。

翻看片刻,他忽然轻轻打了个小喷嚏。

“阿嚏——”

君墨衍揉了揉软软的小鼻尖,懵懂眨巴眼眸:“是谁在偷偷念叨我呀……算了,不管啦,法则好难,继续学!”

低头,继续埋头苦读,乖巧又认真。

秘境岁月悠长,无人惊扰,安然静好。

他浑然不知,九天之上,那位狠心推开他的父亲,正在无尽冰封的孤寂之中,亲手埋下往后余生,最深、最痛、最无法挽回的悔恨。

彼时年少,一念推开。

往后万年,千山万水,再无归期。

所有错过,终成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