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个中交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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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乡间一趟也不容易,这次多签几张牌票下去,免得到了十一月挂印时手忙脚乱。”

陈炌听了也觉得离谱,衙门素来是每年十二月到一月封印,不处理公务。

沈应征这样子十一月就打算将县衙关门啊。

不过这样也好,县令不爱管事,他们这些胥吏正好把揽公事。

“听说钱典吏在怀安旧衙将事都办得妥帖,本官也正好歇一歇。”

众所周知钱典吏与藩司衙门关系密切,怀安县作为小县,县丞和主簿都空缺。

所以名义上排名第四的钱典吏相当于二把手,因为能与藩司衙门说得上话,也大胆地从沈应征分走了大量权势。

沈应征明面上不说什么,心底却极不满。

陈炌处于中间,无论是典吏还是沈应征都倚重他。

陈炌道:“大老爷,当今还是以催科钱粮,置办元宵花灯为上,咱们省城离乡太远,诸事不易。”

沈应征心道,催科钱粮,置办元宵花灯都是难事,极易惹民怨。钱典吏帮他担着风险,倒也省了他一桩难事。

沈应征道:“当年丁谓任福州转运使时将县衙移至怀安,本是高明的。此人虽是奸臣,却是大有见识之人,真正的干臣。”

“哪似我而今做了附郭县知县,日日受气。”

陈炌听沈应征谈及他与知府矛盾,不免有些尴尬。

虽说这是公开的秘密,但公然在下属面前谈论,显得此人城府太浅,藏不住心事,喜欢到处抱怨,看来日后宦程也是有限。

陈炌低声道:“县尊,卑职暗中听说一事,此番府里征集元宵花灯之事,引起侯官士绅不满。”

“侯官县廪生已是在商量,到了明年县试时一并不给儒童具结作保。”

沈应征听了又惊又喜道:“这是要罢考啊!好好好!学政的文到后,便有好戏看了。”

陈炌苦笑道:“不过县尊,侯官与咱们怀安县生员常有走动,若是侯官县廪生皆不肯具结作保,我怕明年本县廪膳也不肯在本县县试时具结作保!”

沈应征道:“这有什么不好的,这是他汪坚惹出来的事,与我何干。”

“咱们府台要大办元宵花灯,所意不过是讨好镇守中官,让他支持明年府里疏浚西湖。”

“却不料城中士绅,先在此事上与他闹翻了。实在是因小失大。”

沈应征顿了顿又道:“大不了明年停一科便是,于我而言是小亏,于府里而言则是大亏。”

“朝廷上面定会过问此事。这以上犯上,终究是大忌!”

沈应征不免皱眉,片刻后问道:“十年一造黄册都妥当了吗?”

陈炌道:“办妥了。”

沈应征道:“到时候要送南京户部,不仔细不行。”

“屋檐滴水是代接代,新官不算旧官账。此乃前任再三交待的事,须是办好。”

陈炌道:“县尊放心一笔一笔都清楚着,入库时账目决计错不了。”

“但是……但是纸页都加了秘药,不出十年必被蠹虫所腐。”

沈应征闻言大喜心道,黄册十年一造,如此就成了死账了。当年洪武爷当年费尽心血,就这么被后人糟蹋了。真是可惜。

他叹息道:“浙江,南直隶各府县早都这么办了,现在南京黄册早已是形同虚设。我等也无可奈何。”

沈应征闭目片刻后,见陈炌问道:“还有什么事么?”

陈炌接着道:“启禀县台,确实还有一事,古灵乡打算重修陈襄公当年讲学的书院。”

“卑职是古灵乡出身,故乡人央我到县尊这里说一说,看看能不能通个情面。”

沈应征道:“本县记得古灵乡拖欠科赋两三年之多,而且乡里近来也没什么显赫人物,今年有谁考取什么举人进士么?”

陈炌道:“这要追述嘉靖元年本乡陈行台中举。此番修缮书院,也是他第七子陈砚之挑的头。”

沈应征哦地一声问道:“当今状元公也是这一科吗?”

状元公是嘉靖五年状元龚用卿。

“正是陈行台乡举同年,还有今年侯官县的新科进士林应亮女婿,是他的长子。此外陈老府台对重修书院也颇为支持。”

沈应征点点头道:“晓得了。”

他闭上眼睛斟酌了一番,然后道。

“这陈襄公乃嘉祐熙宁之际名臣,又乃理学名儒,实乃后世楷模,重修古灵书院可以教化乡里,使人敦厚向学。”

“但要拨给多少祭田,还要设多少祭夫斋夫?到时候再说。本县也想关照你,但县里如今的钱粮杂泛很紧,只要不划给官田,此事你便与四老爷商量商量,若他同意,我再与他一并向府里上报。”

陈炌喜道:“多谢县尊了。”

……

陈炌出门寻了汤师爷。

二人闲聊一阵。

汤师爷道:“如你方才所言,一旦闹出罢考之事,朝廷必会差大员来过问。”

“到时候少不了要应酬打点一番,可是你也知道东翁为官向来清廉,宦囊羞涩,此番外任还借了债。”

“此事咱们稍后再说。”

说着汤师爷陪陈炌来到签押房,开了二十张空白牌票。上次陈炌只得了十张,这次足足有二十张。

出了签押房,陈炌道:“我有一个本家,之前得过老府台的赞赏,还求师爷关照。”

汤师爷道:“此事我有听说过,他是本县陈举人的庶子吧,上次老府台有来书关照过,不知东翁还记不记得。”

陈炌心想看知县刚才表现应该是忘了。

“劳师爷到县试的时候再提一嘴。”

汤师爷道:“那么看在你面上,就是案首关照他也无妨,但今年案首已是定了。”

陈炌惊讶,这么早就有人活动了。

汤师爷低声道:“你若出得这个数,我便安排将案首让给侄儿。”

却见汤师爷比了个八的手势。

陈炌不由道:“到底什么人,竟出手这般阔绰?”

汤师爷含糊地道:“军户附籍。还是名师弟子,与东翁也是相熟。”

“不过此人父子别籍,你要替我想想办法。”

陈炌当即会意道:“师爷放心,需提前买些个田庐便可,至于期限改作十年前便可。这让小人来操办。”

汤师爷大喜道:“太好了。”

陈炌道:“既是案首毕竟太惹人注目。有个过得去的名次足矣。”

汤师爷道:“也是,县试取了案首,日后府试院试名次也不高。”

“不过你也知道东翁是乙榜出身,怕人讥讽做没字碑。”

“之前在外县时,就有人道过‘我辈何屑与不识字人为门生’。考后程文一出,到时候张榜县学之外,若文字太差,怕是本县士林中会有物议。”

陈炌道:“师爷放心,此子是会读书的,不会让你难做。”

汤师爷道:“此事我会着意看的,只要考场上他文章作得可以,便提一提。”

陈炌闻言喜道:“那么谢过汤师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