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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字余音未歇,漫天尘土尚未落定,村庄里的死寂便被一股混杂着感激与恐惧的喘息声打破。
村长颤颤巍巍地跑回聚拢的村民中间,大嗓门里带着哭腔:“都别愣着了!快!烧水!找吃的!把这苏公子和楚姑娘请进屋去!”
苏寂也不矫情,顺势收回搭在楚清漪肩上的手,仿佛那双腿真的已经断了一般,一瘸一拐地向村里挪去。每走一步,他的眉毛都要狠狠地跳上一跳,嘴里还要适时地发出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那副演技,若是去当个角儿,怕是能把那帮金朝来的戏班子吓退三舍。
楚清漪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那看似狼狈不堪、实则步法暗藏玄机的步伐上,心中五味杂陈。她既为刚才的惊险一幕心有余悸,又被眼前这荒诞的一幕感到啼笑皆非。这男人,简直是把“厚颜无耻”这四个字刻进了骨子里,演绎到了极致。
到了村长家的土坯房,屋内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泥土的腥气。村长好不容易从地窖里翻出一碗浑浊的水,又捧出几个硬得像石头的发霉饼子,一脸愧疚地递了过来。
“苏公子,楚姑娘,这……这大冷天的,实在没有什么好招待的,您二位……”
苏寂刚一坐下,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就猛地瞪圆了些许。他盯着那碗水,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嫌弃的咕哝。
“这水,怎么有点……馊味?”
楚清漪闻言,还没来得及说话,苏寂手里的动作却快得惊人。他一把抓过那个发霉饼子,仿佛那不是陈年的干粮,而是什么绝世珍馐。他狠狠地咬了一口,用力咀嚼,那张本来应该皱紧的脸上,竟泛起了一丝诡异的满足感。
“嘶——真香。”他咽下口中的食物,含糊不清地说道,“这饼子,虽然有点硬,但这股陈年的麦香,还有这霉菌发酵后的独特口感……嗯,绝了。村长,您这手艺,以后要去开封府开个铺子,准火。”
村长和老娘被这突如其来的马屁拍得找不着北,愣了半晌,才嘿嘿傻笑起来。他们哪里知道,苏寂此刻内心的咆哮简直震耳欲聋:
*难吃!真的难吃!这饼子硬得能把我的牙崩掉,霉味比战乱后的死人还冲,这哪里是麦香,这是绝望的味道!但我能咋办?为了稳住这老头的情绪,为了让他把剩下的饼子都掏出来,我苏某人就算是吃炭也得把这块“绝望饼”咽下去!*
楚清漪看着他那副津津有味的模样,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她早就知道这男人是个戏精,却没想到戏瘾大到这种地步。她轻轻叹了口气,从药箱里取出银针和棉布,低头开始处理他的“腿伤”。
“别装了。”她一边熟练地扎着银针,一边淡淡地说道,“你的脚踝只是软组织挫伤,根本没断。那腿功,刚才那一瞬间的发力,讲究的是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你当是在绣花呢?”
苏寂嘴里还叼着半块饼子,含混不清地哼哼了两声,含蓄地表示着抗议:“医者不语?这可是你教的。再说了,人嘛,得会装。我腿疼,我疼,你不心疼我?”
“我不心疼你,我只心疼我的药材费。”楚清漪手起针落,温热的内力缓缓注入苏寂的穴位,原本有些僵硬的小腿瞬间轻松了不少,“而且,你刚才那种眼神,要是再配上稍微大声一点的惨叫,我这医术可能就要被你活活演示成庸医了。”
苏寂噎了一下,终于咽下了嘴里的食物。他瘫在破旧的草席上,看着房顶摇摇欲坠的房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日子,过得真他娘的艰难。楚姑娘,能不能给老衲找个软和点的枕头?这草席硌得慌。”
楚清漪翻了个白眼,没理他,只是默默地收好针包。这一路的行医救人,让她对这个看似无赖的男人有了一种新的认知。他的懒,似乎不仅仅是一种性格,更像是一种保护色,一种在这个吃人世道里生存的伪装。
天色渐晚,寒风呼啸。两人简单休整后,并没有在村里久留。苏寂坚持要找个“风水宝地”睡觉,理由是村里那股穷酸气太重,会损耗他的真气(其实是怕被村民知道他们身上有值钱的东西,引来更多麻烦)。
于是,在夜幕完全降临之时,他们来到了村后的一座废弃破庙。
这座破庙早已坍塌了大半,只剩下几根粗大的柱子孤零零地立在荒草丛中。庙顶的瓦片碎了一地,月光透过破洞洒在地上,斑驳陆离。
苏寂凭着直觉,指着破庙东侧的一根倒塌的立柱,一脸嫌弃地抱怨道:“哎哟喂,这天寒地冻的,还得找地方睡觉。能不能找个有床有被的地方?楚姑娘,你是大夫,给安排一下吧?”
楚清漪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这男人简直是出了名的难伺候。但她还是熟练地拿出一个铺盖卷,解开放在一处相对干燥、还能挡风的地方。
苏寂三两下钻进被窝,也没脱鞋,
苏寂不仅不脱鞋,甚至还要把头埋进被子里,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那张毫无防备的睡脸上,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唾液,喉咙里发出震天响的呼噜声:“呼噜……呼噜……好肉……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