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马上记住本站网址,www.ri4.net,若被浏/览/器/转/码,可退出转/码继续阅读,感谢支持.
消毒水的气味厚重浑浊,死死裹住整间单人病房,萧昭漂浮在半梦半醒的混沌里,意识像是沉在冰冷幽深的潭底,起不来,也坠不下去。
耳畔始终盘旋着一道规律、冰冷的机械声响,一呼一吸,循环往复,带着细微的气流嗡震。鼻翼两侧贴着柔软却冰凉的塑胶导管,源源不断的气流顺着鼻腔冲进肺腑,代替了他自主微弱的呼吸。
是呼吸机。
偌大的病房空荡荡的,四下看不到半个人影,陪护椅折叠靠在墙边,床头柜上只留着半杯凉透的温水,家属、护士全都不见踪迹,不久前守在这里的亲人已经悄悄撤走,没有留下半点动静,整间屋子只剩他独自躺在病床上,靠着这台机器勉强维系生命。
昏迷的朦胧间隙里,许多细碎的声响断断续续钻入耳膜,明明意识沉得抬不起眼皮,那些对话却清晰得刻进脑海。
他听见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是昊仔的声音,带着一路奔波的喘意,语气里满是焦灼不安。
“阿姨,我手里攒了两千块现金,不多,你先拿着垫付医药费。昭哥平时待我实在,天天带我跑单,雨天还总提醒我慢点开,现在他出事,我总得搭把手。”
母亲压抑的哭声跟着响起,几番推辞,最后还是收下了钱,连声道谢。昊仔又站在床边轻声说了许久,一遍遍祈祷萧昭能早点醒过来,待了半个多小时才轻手轻脚离开。
可没过多久,亲戚闲谈的低语又飘进萧昭模糊的听觉,说起另一个一同跑单的搭档苏良。
“苏良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只托店里旁人捎了句无关痛痒的问候,自己压根不肯过来一趟。明明平日里和萧昭搭档最多,嘴上总说两人关系要好,如今人躺进重症病房,连露面都不愿意。”
“他心里怕是只惦记自己那点日子,待产老婆、养家压力全挂在嘴边,旁人的难处半点不愿沾。”
这些一热一冷的对比,混杂着家人低声的忧愁,在他混沌的昏迷中反复回荡。一边是萍水相逢、真心实意伸出援手的同行,一边是朝夕相处、遇事冷眼漠视的搭档,人心的温差,哪怕深陷昏睡,也能清晰感知。
2019年十月那场深秋冷雨也跟着反复在脑海回放。忽明忽暗闪烁的路灯、路面漫开的血水、扭曲报废的旧电动车,还有围在路边好心拨打急救电话的路人,一幕幕画面循环翻涌,牢牢锁住他仅剩的人间记忆。他拼尽全力想要掀开眼皮,可眼睑重如浇筑铅块,只要稍稍用力,浑身便会牵扯出撕裂般的钝痛,只能任由意识在虚实之间反复沉浮。
病房的门紧闭,走廊彻底死寂,没有半分走动的声响,先前家人凑在床边低声倾诉的话语还残留在听觉深处,他们怕长时间熬夜耗垮身体,也怕待在这里打扰他休养,商量过后便安安静静地全部撤走,连脚步声都刻意压到消失,此刻天地间,唯有呼吸机匀速运转的声响,在空旷的房间里来回回荡,愈发衬得周遭孤寂冷清。
不知在混沌里煎熬了多久,胸腔骤然涌上一阵酸胀憋闷,求生的本能猛地拉扯住涣散的意识。萧昭攒起身体里残存的全部力气,眼睫剧烈地颤抖,许久之后,沉重的眼皮终于被缓缓掀开一条缝隙。
刚睁开眼,视线一片白茫茫的模糊光斑,头顶悬挂着输液袋,细长的软管顺着手臂扎进血管,冰凉的液体正缓慢流淌。墙面是统一冷调的白瓷砖,遮光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窗外所有天光。鼻翼处的呼吸机导管磨得皮肤微微发红,只要试着自主吸气,胸腔便会传来尖锐的牵扯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