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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莎第二次浮出水面时，头灯的光束已经开始发黄——电量在冷水里耗得比平时快。她把腰包解下来搁在船舷上，防水油布裹得紧紧的，里面那卷防水纸的边缘被海水泡得微微发软，但炭条的拓印纹路没花。
“金箔上的纹路全拓了。四面墙，每面拓了一张。”她把油布一层层打开，取出防水纸摊在舱盖上。纸面湿漉漉的，炭条印子在湿纸上反而显得更深，每一道刻痕的粗细变化都保留得很完整，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金箔拼接的缝隙——极细的直线，比头发丝还窄，原初文明的工匠把金箔接缝藏在线条转折处，手法干净得不像几千年前的手艺。
赛维林拿过拓片，和母国石片背面的红墨铭文并排摊开。他看了一会儿，手指点在其中一张拓片的右下角。“这个符号——环形套三角加波浪线——和物质形态塔石片上的启动符号一样。但它在时间律塔金箔纹路里的位置不一样。钟楼共振腔的启动符号刻在石柱凹槽正上方，是单独放大的。时间律塔把它缩得很小，嵌在一整段纹路的中间，前后都有其他符号。它不是一个独立开关，是序列中的一环。这验证了卡莎在下面看到的——石柱基座上有七个凹槽，不是单个。启动时间律塔需要七块石片按特定顺序嵌入，每一块石片对应一段法则纹路。启动符号被嵌在序列中间，说明它的激活时序必须在第四位。这套启动逻辑和物质形态塔完全不同——物质形态塔是单石片一次触发，时间律塔是多石片分步激活。一旦顺序出错，共振不会发生；或者更糟——共振发生但方向失控。时间法则比物质法则更敏感，哪怕偏移一个相位都可能导致大面积的时间错位。”
卡莎把干布搭在脖子上，蹲在舱盖边看他们比对拓片。她不懂相位和时序，但她认符号。她的手指在拓片上移动，停在一个位置。“这个符号我在羊皮纸上见过。不是格雷推导公式里的符号——是他注释里的。他在羊皮纸边缘写了一行小字，被水泡得只剩几个词能认，其中一个词就是这个符号。他在旁边标了一个数字：四。你刚才说启动符号必须在第四位——如果这个符号也是第四位，那说明格雷三年前就已经推出了一部分嵌入顺序。他从羊皮纸上的公式反推出了时间律塔的启动序列，但他没有石片，也没有其他共振腔的坐标，所以序列对他没用。他只能把它写在羊皮纸上，留给能潜到海底找到这座塔的人。”
她从腰带内侧掏出羊皮纸，摊开，指着边缘那行几乎看不清的铅笔字。赛维林凑过来看，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拿起母国石片拓本和羊皮纸并排放在一起，又从伊莱亚斯的皮筒里抽出格雷实验记录的最后一页，三份材料拼在舱盖上，像拼一幅缺了三分之一的拼图。
“母国石片背面有一段被磨损的铭文——之前我以为是磨损，现在看不是。是被人为刮掉的。刮痕很旧，不是近年的事。刮掉的内容正好是第三共振腔的坐标。原初文明把三座塔的坐标刻在同一块石片上，后来有人把第三座的坐标刮掉了。不是毁坏——是想隐藏位置。如果这个人要毁掉所有坐标，他会把整块石片砸了。他只刮第三座，说明他想让人找到另外两座，但不希望找到第三座。他知道第三座塔是最关键的那一座——第三共振腔是时间律塔的最后一个触发节点，前两座共振腔启动后，法则能量最终必须汇聚到第三座才能完成覆写。他在保护它——或者他在把它藏起来，留给以后某个时间点再被发现。”
“为什么是保护？”
“因为如果瓦里斯或者更早的人知道第三共振腔的位置，他们可以提前毁掉它。时间律塔是三座一组，毁掉任何一座，整套阵列就废了。这个人刮掉第三座坐标，是赌后来的人能找到前两座但找不到第三座——这样时间律塔不会被彻底毁掉。他只是把它暂时锁起来，直到有人同时找到三座塔并懂得怎样按正确顺序嵌入七块石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