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王支书复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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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葵离开的第二天,苟栋喜便捏着一张盖有公社党委红章的通知,站到了大队部台阶上。

北风一阵阵灌进院子。

通知纸被吹得哗哗响,苟栋喜那张胖脸也绷得难看。他念一句,停一下,像是纸上的每个字都硌牙。

“前期调查组提出暂停王德贵同志日常事务,未履行组织程序,依据不足。”

“现予纠正。”

苟栋喜喉结滚了滚,继续往下念。

“由王德贵同志继续主持红旗大队各项工作。”

院墙外先是一静。

紧接着,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王支书回来了!”

“早该回来了!”

“红旗大队还是得王支书管!”

几十名社员跟着叫好。

有人把手里的铁锹往地上一杵,有人咧开嘴笑。

几个前些日子被民兵撵过的老社员,更是故意把掌声拍得又响又脆。

苟栋喜脸上的肥肉抽了几下。

这一纸红章,等于把他前几天的威风原样扇回了脸上。

可通知是公社党委下的。

他再不愿意,也只能硬着头皮念完。

大队部正屋的门开了。

王德贵扣好中山装最上面的纽扣,从屋里走出来。

六十岁的人,在屋里被留了这些天,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他没看苟栋喜,也没看站在台阶另一侧、脸色发沉的周淮名。

王德贵先看向几名民兵。

“把水库顾家外面的巡查班撤了。”

“该上工的上工,该回家的回家。谁再借着查案堵人家门,先到大队部来找我。”

几名民兵互相看了看。

贾仁义已经被押走。

如今王德贵恢复工作,他们自然知道该听谁的。

“知道了,王支书。”

“这就撤。”

王德贵点了下头,这才走进办公室。

那张木椅还摆在桌后。

贾仁义坐上去没几天,右边扶手已经被摸得油亮,桌上的茶渍也没擦干净。

一张巡查表摊在桌面上。

顾真、顾玲、白月遥。

三个名字都被红笔圈了好几遍,旁边还写着“重点盯守”“记录来往人员”等字样。

王德贵拿起铅笔。

三个名字被他全部划掉。

“查案归查案,社员还得过日子。”

“从今天起,大队照旧。”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口便传来脚步声。

周淮名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深藏青色涤卡中山装平平整整,梳得油亮的头发也没乱,只是下巴绷得很紧。

“王支书,公社党委恢复你的工作,我不干涉。”

周淮名走到桌前,把一张问询记录压在巡查表上。

“但付计影的案子还没结。”

“顾真有重大嫌疑,必须跟我去公社,接受单独问话。”

王德贵抬起眼。

“以什么名义带人?”

“重点嫌疑人。”

“县公安盖章的条子呢?”

周淮名眉头压了下来。

“联合调查组办案,不需要你审我们的手续。”

“那就在大队部问。”

王德贵把墙边的长条凳拖到桌前。

木腿擦过砖地,发出一阵刺耳的响声。

“门开着,记工员坐旁边。”

“你问什么,顾真答什么,原话写下来。问完以后,你们双方按手印。”

“谁也不拦你。”

周淮名盯着那张长凳,没动。

“涉及命案,必须单独问。”

“县里协查的公安同志呢?”

“今天不在。”

“公安的人不在,你凭一张没盖章的问询纸,就想把一个十七岁的社员带去公社关门问?”

王德贵背起手,站到了门口。

“周同志,前几天你们拿几张临时写的纸,想停我的工作。”

“现在公社党委已经把那件事纠正了。”

他抬手点了点周淮名压在桌上的问询记录。

“同一个坑,我不能踩两回。”

周淮名的牙根动了一下。

“王德贵,你还想继续包庇他?”

“我不包庇有罪的人。”

王德贵的声音不高。

“你拿出证据,我亲自把人送到县公安。”

“可你现在只有怀疑。”

“那就按规矩问。”

他侧过身,把敞开的办公室和桌边的长凳让出来。

“你想问多久都行。”

“想关门把人带走,不行。”

屋外的社员还没有散。

虽然没有人往办公室里挤,但一双双眼睛都落在周淮名身上。

周淮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最终,他抓起问询记录,转身离开。

走出院门时,他没有回头。

那只捏着纸张的手却一直没有松开,牛皮纸边缘被揉出了一圈皱痕。

……

当天中午,周淮名又来了。

这一次,顾真主动坐进了大队部。

房门从头到尾敞着。

北风顺着门缝往里钻,吹得桌上的纸角轻轻抖动。

王德贵坐在靠墙的位置,膝盖上横着一杆铜嘴旱烟袋。

记工员摊开纸本,拔开钢笔帽,笔尖停在第一行。

周淮名没有坐。

他两手撑着桌面,居高临下地盯着顾真。

“付计影失踪那三天,你去了哪里?”

“县城。”

“去干什么?”

“找木料和建材。”

“谁见过你?”

“路上没有熟人。”

“也就是说,没人能证明你那三天一直在县城。”

“对。”

顾真答得很快,没有辩解。

周淮名眯了眯眼。

普通人到了这种时候,听见“没人证明”几个字,多半会慌着解释,拼命往自己身上补细节。

顾真却只答了一个“对”。

干脆得让人无从下手。

周淮名换了个方向。

“付计影失踪前,去过你家。”

“去过我家门口。”

“你们说了什么?”

“他要进院,我没让。”

“为什么不让?”

顾真抬眼看着他。

“我跟他不熟。”

“我家里又只有我妹妹和白知青两个姑娘,他一个陌生男知青非要进门,我为什么要让?”

记工员低着头,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周淮名手掌按紧桌角。

“你拒绝他进门,还当面警告过他。”

“这不是冲突,是什么?”

顾真往椅背上一靠。

“周同志,这话可就有意思了。”

“一个陌生男人要进我家,我不让。转头他失踪了,这就算我和他有仇?”

“照这个说法,往后谁没进成别人家的门,谁再出了事,那家主人都得先被抓起来?”

顾真停了一下。

“这是查案,还是谁好欺负就先扣谁?”

“顾真!”

周淮名猛地伸手,抓向顾真的衣领。

铜嘴旱烟袋在桌上重重一磕。

“问话可以。”

王德贵抬起眼。

“动手不行。”

周淮名的手停在半空。

记工员的钢笔也停了一瞬。

可下一刻,笔尖又重新落下。

刚才那声“顾真”,以及周淮名突然伸手的动作,都被原样记进了问话记录。

周淮名看见了。

他五指收紧,硬生生把手收了回去。

“王支书,你守在这里,他当然什么都不会说。”

“那你接着问。”

王德贵没有挪动。

“只要你不关门,不动手,问到天黑也没人拦你。”

“我要单独问他。”

“不行。”

“你就是在包庇!”

“我是在防着你问不出想听的话,就逼他照你写好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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