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毒蛇入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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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边小路的黄土坎上,一道黑影贴着地皮往前移。

付计影穿着件黑色旧工装服,毡帽压得只露出半张脸。

脚上是一双千层底的纳底布鞋,鞋底磨得极薄,踩在冻土上跟猫爪子似的。

每一步,脚尖先着地,身体的重量再慢慢往后过渡。

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

夜风刮得很凶。

干枯的树杈在头顶剧烈摇晃,发出“咔啦咔啦”的脆响。

付计影的呼吸很长,很慢。

右手藏在袖管里头,五根手指死箍着那把菱形截面的军刺。

刀柄上缠着粗棉线,吸饱了掌心沁出的薄汗,捏在手里黏腻发烫。

这把军刺跟了他三年。没开锋。靠的不是切割,是纯粹的穿透力。

一寸长的刺尖,专门用来开口子。

——放血用的。

他已经压了整两天了。

两天。

那两天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前天下午,梁艳云端着个搪瓷缸子凑过来。

缸底磕在桌面上,“咚”的一声闷响。

她侧着身子往他跟前靠,肩膀快要贴上他的军大衣。

劣质雪花膏的甜腻味混着几天没洗的头油,一股脑钻进鼻腔里,黏得人发恶心。

昨天中午,又来了。

拿着件破口子的褂子和线轴,非要借他的顶针。

一双手递过来的时候,指甲缝里还嵌着灰。

每一次靠近,付计影都在笑。

嘴角弯着,眼神柔和,一副知心老大哥的做派。

但他兜里那只右手,大拇指已经掐进了食指的关节肉里。

指甲盖嵌入皮肉,一寸一寸地往下压。

他在看梁艳云的脖子。

她说话的时候喉结上下滚动,皮肉底下的两条颈动脉,肉眼可见地在搏跳。

只要一下。

兜里的刀片横着一划,那根跳动的管子就会裂开。

血雾喷溅的瞬间,温度是烫的,比任何一杯热水都烫。

他在脑子里反复排演了不下二十遍。

手指在暗处抽搐,骨节发白。掌心被自己的指甲掐出半月形的血印。

但他忍住了。

知青点人多眼杂。

他花了两年时间立起来的“付哥”人设,不能毁在一个蠢货身上。

但代价就是——他快疯了。

今早出门的时候,牙关咬得咯吱响,自己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扯了个胃病发作的借口,头也没回就走出了知青点。

去公社转了一圈。

拐进村口烟杂铺,买了包烟。

手指夹着烟的时候还在微发抖。

他尽力压着,跟柜台后的售货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然后他听到了。

是售货员跟旁边买盐的妇女在嚼舌根——

“顾家分家那小子……对,叫顾真……去县里了,说是弄什么好木料……连着两天没见人了。”

付计影夹着烟的手停了一下。

烟灰掉在柜台上,他没去拍。

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在反复回响:

顾真不在。

那个堵在门口,浑身散发着同类气息的刺头不在家。

付计影的后颈“唰”地炸起一层鸡皮疙瘩。

手里的烟被无意识地捏扁了,烟丝从指缝掉出来,他浑然不觉。

那个铁桶一样的院子里,现在只剩两个人。

白月遥。

顾玲。

一头鹿,一只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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