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一把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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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糙厚实的亚麻布料,摩挲着她长满冻疮的指尖,又软,又暖和。

“真是这破箱子里的?”

“不然呢?老天爷刮大风刮进来的?”顾真挑了挑眉。

顾玲没顾得上细想。

她直接蹲在床沿边,把那张冻得发青的小脸贴在那床厚棉被上蹭了蹭,鼻头猛地一酸,刚憋回去的眼泪又涌上来了。

“哥……这被子,真暖和……”

她声音闷得发颤,可语气里透出来的那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死死扎了顾真一下。

顾真猛地别过脸,喉结重重地上下滚了滚。

“赶紧生火。”他嗓子有点发干,“外头天快黑透了。”

顾玲吸溜了一大口鼻涕,赶紧爬起来,抱起一捆细干柴,一股脑塞进屋角那个用三块大石头临时垒出来的简易土灶膛里。

“哥,坏了……咱从家里出来,连个火折子都没拿啊……”她急得直跺脚。

“往后退两步。”

顾真几步走到灶膛前,宽阔的后背死死挡住顾玲的视线。

左手从地上随便捡起两块核桃大的石头。

右手趁着身子遮掩的一瞬,意念切入空间,直接摸出一只后世超市里最廉价的塑料防风打火机。

拇指一压。

“咔哒。”

幽蓝的火苗猛地蹿起,燎着了底下的干茅草。

他拇指一松,火机凭空没了影儿。

这手“无中生有”的活儿,他玩得门儿清。

“嗬!”顾真装模作样地把左手里的两块破石头在膝盖上狠狠磕了一下,随手往灶灰边一扔,“这水库边的火石就是好使,碰两下就出火星子。”

火舌贪婪地舔上干柴,“噼里啪啦”地炸开一连串让人踏实的脆响。

橘红色的火光“腾”地一下亮起来,把这间昏暗的小破屋照了个通透。

屋里的温度跟着蹭蹭往上涨,硬是把门缝外头那跟刀子一样的寒风给逼退了半尺。

顾玲蹲在灶台边,赶紧伸出两只冻僵的手凑到火苗前头烤。

通红发紫的指头在这热气里一点点舒展开。

火光跳动在她的脸上,把那双肿着的眼睛映得水汪汪的。

“哥,真暖和啊。”她小声嘟囔着,嘴角不自觉地扯出一个小小的笑窝。

顾真低头看了她一眼,拍拍手站起来。

“你在这儿守着火,我出去转一圈。”

“干啥去啊外头黑隆隆的!”

“看看水库浅滩边上能不能摸条鱼对付对付,晚上咱总不能饿着肚子睡觉。”

说着,他抄起地上的柴刀,推门而出。

绕到茅草屋后头一片绝对死角的土坡下,确认四周除了风声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意念再次扎进空间。

直奔冷鲜区。

那十几台大几百斤的重型冷柜正老老实实地缩在角落里,里头全是冻得杠杠硬的极品海鲜和肉类。

他在冰柜里翻搅了两下,挑出一条个头适中、一斤来重的野生大鲤鱼。

拿太大了怕吓着妹妹,拿太小了不够这副亏空的身子塞牙缝。

这鲤鱼落在手里的时候,表面还挂着一层刺眼的白霜冰碴子。

顾真蹲在水库边上,把鱼按在冷水里狠狠搓洗了几遍,硬是把表面的冰壳和冻硬的质感给揉软了。

然后用大拇指死死抠住鱼鳃,拎着那条死透的鲤鱼,大步流星地走回屋里。

“玲子,瞧瞧这是什么?”

顾玲一听动静,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眼睛瞬间瞪圆了。

“鱼!这么大的一条鱼!哥你大冷天在水库里抓着的?”

“浅滩石头缝里卡着一条犯傻的笨鱼,一伸手就捞上来了。”顾真把鱼“啪”地甩在那张当桌子用的破木板上,“去外头找块干净点的平石板来,哥今晚给你熬鱼汤贴底!”

顾玲像只打了鸡血的小兔子,嗖地一下蹿出门,几下功夫就抱回一块大平石头。

顾真反手拎起生锈的柴刀,刮鳞、破肚、去内脏。那手法利索得连滴血都没往外溅。

鱼肉剁成几大块。

找了个茅屋角落里的放着的陶罐子,洗干净陶罐子,灌上大半锅清水,直接架在石头灶膛的明火上开煮。

没盐巴,没姜葱,连滴去腥的料酒都没有。

可等那水一开,鱼块在锅里“咕嘟咕嘟”上下翻滚,熬出浓白的汤汁时,那股子原汁原味的鲜香,像长了腿似的,瞬间把整间茅草屋填得满满当当。

顾玲蹲在火堆边,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黏在那口破陶锅上。

嗓子眼里咽口水的声音响了一遍又一遍,硬是死死咬着牙,没哼哼一句饿。

顾真从门外摘了片宽大的芭蕉叶洗干净,卷成个碗漏斗,舀了大半碗飘着鱼脂的浓汤,端到她跟前。

“喝。”

顾玲双手颤巍巍地捧着那片滚烫的绿叶子,鼓起腮帮子小心翼翼地吹了两口,凑到嘴边小口抿了一下。

鱼鲜顺着舌尖滑进干瘪的胃里。

她整个人猛地打了个激灵,随后就像是饿极了的狼崽子,大口大口地往喉咙里灌。

叶子里的汤被舔得底朝天,两块白生生的鱼肉也进肚了。

顾玲捏着手里仅剩的一根主刺骨头,放在嘴里吮了又吮,最后甚至拿衣角把骨头小心翼翼地包起来,舍不得扔。

顾真看着她那副护食的仓鼠样,拿起自己芭蕉叶里的另一半鱼肉,直接拨到了她面前。

“我刚才喝水喝撑了,吃不下,你包圆了。”

顾玲猛地摇头,像拨浪鼓似的:“哥!你今天拿刀劈人,又折腾了一天,你得吃!你是壮劳力!”

“哪来那么多废话,让你吃你就赶紧塞嘴里!”顾真眉头一竖,故意板起脸。

顾玲抿着发白的嘴唇,低下了头。

她伸出脏兮兮的手指,把那几块鱼肉捏起来,一丁点、一丁点地往嘴巴里送。

嚼着嚼着,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砸在胸口的破棉袄上,混着鱼汤的鲜味一起咽进了空荡荡的胃里。

她没擦眼泪。顾真也没劝。

这顿饭吃完,外头的天已经黑得像口倒扣的黑锅。

灶膛里的柴火烧得正旺,跳跃的红光把寒冬腊月的冷气全挡在了门缝外。

顾玲脱了烂布鞋,整个人钻进那张铺了新铺盖的土床里,把厚实的棉被直接拉到了下巴沿。

今天这跟坐过山车一样的折腾,早就把她十五岁的体力榨干了。

大房的步步紧逼、李铁栓的死缠烂打、分家断亲的豪赌,再加上这间破屋里突然涌出来的不可思议的暖意……像一记记重锤,砸得她眼皮子直打架。

“哥。”被窝里传来她带着浓重鼻音的呢喃。

“嗯。”

“咱们……离开了顾家……真的能活下去吗?”

“能。”

顾真盘腿坐在灶台边,跳动的火光在他那张消瘦却凌厉的脸上,刻出深邃的阴影。

“睡你的。”

顾玲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还想再问问那要命的二百八十块钱。

可困意像海啸一样淹没了她,呼吸很快就变得平缓、绵长。

她整个人深深缩在棉被里,像一只受尽惊吓终于找到暖窝的雏猫,彻底睡死了过去。

屋里很静,只剩下干柴爆裂的“噼啪”声。

顾真慢慢站起身,走到半扇烂门边,侧着身子看向外头。

水库的水面在惨白的月光下像一面泛着冷光的铁镜,远处的秃山像巨兽一样卧在黑暗里。

顾真收回目光,打量着自己这四壁空空的“新家”。

一张漏风的床,一口捡来的烂陶锅,一个石头垒的灶。

这就是他带着妹妹,在这该死的年代仅有的明面家当。

不够。

还他妈差得远了!

吃饭得有桌椅板凳,砍柴得有钢口快刀,连喝口热水都得有个搪瓷缸子!

明天开始,得一样一样置办起来。

顾真转过身,从柴火堆里抽了两根最粗的树段子,扔进灶膛里压火。

通红的火舌顺着枯木往上舔,映亮了他那双不见底的黑眸。眼底深处,翻滚着足以燎原的疯批野火。

不急。

自己手里捏着几千万的物资库,就让大房那帮蠢货先乐呵两天。

好戏,马上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