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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客厅里那盏灯开得早,窗纸上映着一圈暖黄。
几位太太围着火盆坐,手里不是缝冬衣,就是剥瓜子。
一位年轻些的太太先开了口。
“总务这回的字,写得也太小了。俺也去站在门房那边看半天,眼都酸。”
另一位接话。
“俺也去也是。念又念不清,看又看不明,真是存心叫人跑来跑去。”
吴太太把茶碗往桌上一顿。
“那就叫老赵念给你们听。”
她说完,转头看门口。
“去,把门房那张告示拿来。”
老赵被叫进来时,脸上还有点汗。
他抱着纸,站得笔挺,可眼神一落到纸上,自己先虚了三分。
“俺也去……俺也去照着念啊?”
“照着念。”
吴太太一句顶回去。
“念清楚点,别又添你那点土话。”
老赵连连点头,把纸展开。
“废纸分类……门房照念……灶房转述……小客厅……”
他念到这里,卡了一下。
“小客厅……呃……”
“后头还有呢?”一个太太催。
老赵抬手抹汗。
“俺也去这眼神,真是……这字咋这么密。”
他往前一凑,又把“签收补认”念岔了半个音。
“签收……补……补什么来着?”
“补认。”刘波站在门边,轻轻提醒了一句。
老赵如蒙大赦,赶紧接上。
“补认……”
可这么一念,味道就不对了。
有人听成以后领煤要门房唱名,有人听成废纸要按人头烧,还有人听成补认要去小客厅按印。
火盆边几个丫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先忍不住笑。
“俺也去听着像叫人领药。”
“俺也去听着像点名。”
“俺也去听着像总务又出新幺蛾子。”
场面一下乱了。
吴太太脸色沉下来。
“笑什么笑。听不明白就问,别在这儿乱传。”
翠平坐在一旁,手里捏着线,像是一直在缝。
她其实早就听明白了。
可她更明白,李涯一定就在外头听。
她不能第一个说“不是这样”。
她只能把话往烟火和脸面上推。
“俺也去说,这老赵念得也太急了。像催命一样,谁还能听清哪句是照念,哪句是照办。”
这话一出,几个太太都跟着点头。
“就是,念得人头疼。”
“俺也去看,字也该写大些。”
“总务这么抠,真不像样。”
吴太太顺势发火。
“行了。回头叫总务把字写大些,再派个识字小工来。门房只照纸念,不许自己加话。”
老赵脸通红,像受了大委屈。
“俺也去哪敢加话。俺也去就怕念错。”
“念错也比添话强。”
吴太太一句压住他。
“家属区的体面,别叫你一个门房给败了。”
这话一出,几个太太的脸都绷住了。
谁也不愿把“家属区体面”这顶帽子扣自己头上。
于是,原本还要往下追“签收补认”的几句,慢慢都转成了对门房字小、对总务写得寒碜的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