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灶房水钱吵上小客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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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太太还在抱怨。

“一帮做小事的,偏能把小事做得这么难看。”

翠平顺嘴接上。

“难看就难看在他不摊开。摊开了,不就是几壶水几文钱。”

吴太太哼了一声。

“回头我亲自去门房看那张表。”

“俺也去也去看看。”

翠平这话说得粗,可不惹眼。

太太们本来就爱看这种账热闹。

她越这样,越像个真在意几文钱和脸面的乡下太太。

回屋路上,厨娘正好拎着一袋铜子从门房出来,嘴里还嘟囔。

“茶房那边又说这两壶该算公账。”

老赵在后头喊。

“都写上,都写上,别回头又说不清。”

翠平听见“公账”两个字,步子没停,心里却轻轻一沉。

公账是壳。

可李涯现在,八成就想看谁最愿意往这个壳里塞钱。

余则成傍晚回来时,桌上已经多了半碗凉掉的茶。

翠平一看见他,就把白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说吴太太拍桌子。

说老赵被逼着贴明账。

说厨娘和茶房互相推哪几壶该算公账。

说到末尾,她把声音压低了。

“他今天没盯人。”

余则成正在脱手套,闻言抬起眼。

“盯什么?”

“盯钱袋子。”

翠平皱着眉,像被这点事恶心得够呛。

“谁掏钱,谁找零,谁顺手多垫两文,他都看。”

余则成沉默了两息,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下。

“认钱不认人。”

翠平一愣。

“啥意思?”

“人会装。”

余则成把手套搁到一边,声音不高,却压得很稳。

“可零钱怎么流,谁顺手替哪边垫上,平时不容易装。”

翠平一下就懂了。

也正因为懂,她脸色更难看。

“那这还咋办?总不能家家都不掏钱吧。”

“不能。”

“也不能谁都躲着不结。”

“更不能。”

余则成端起那半碗冷茶,沾了沾唇,又放下。

“他现在等的,就是谁先沉不住气,想把账抹平。”

翠平往椅背上一靠,低低骂了句。

“这一天天的,跟在针鼻儿上过日子似的。”

余则成难得笑了下。

“能在针鼻儿上站稳,就掉不下去。”

翠平瞪他。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念经。”

“念给你听,说明还来得及。”

翠平本来还想顶回去,转念一想,又把话咽了。

她今天确实差一点就想多问一句。

问谁给门房补。

问谁常去同义水铺。

只要她张了嘴,那两个暗处的人就能记住她问的是哪一笔。

“那接下来呢?”

余则成想了想。

“等。”

“又等?”

“等他把纸账推不动。”

“推不动以后?”

“就会换别的法子。”

屋里静了两秒。

炉火里有块炭啪地裂开,蹦出一点小火星。

翠平盯着那点火星。

“你觉着他下一步会看啥?”

余则成看向窗外。

门房那边已经亮灯了。

有人影在纸窗后头一晃一晃,像还在抄那张新贴的用水明账。

“他今天既然开始盯零钱袋,下一步多半就不是看谁说了算。”

“那看啥?”

“看哪几枚钱落回谁手里。”

翠平心里咯噔一下。

她不懂那些细账。

可她知道,这种钩子一旦落下来,比问话还恶心。

你不怕被人盯。

你怕的是,自己根本不知道哪枚铜子被人做了记号。

她坐直了身子。

“俺也去明儿还去吴太太那边。”

“去。”

“俺也去看着点那些钱袋子。”

余则成摇头。

“不是看。”

“那是啥?”

“记住谁都别像急着让它们安稳下来。”

翠平怔了怔,随即慢慢明白了。

钱也一样。

越像要把某枚钱找个安全地方塞好,越说明那枚钱不普通。

她长长吐了口气,嘴里冒出半句粗话,又忍住了。

“行。俺也去明白了。”

门外这时候忽然响起一阵风,卷着细雪末子扑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像有人拿着一把碎米,在黑里细细往窗上撒。

余则成抬手,把桌上那张老赵留下的小账纸压平。

纸很薄。

上头只写着几笔热水数目。

可他心里清楚,李涯现在盯着的,早就不是这几笔数。

是数后头那只会替人抹平零头的手。

他把纸折好,压进抽屉里。

抽屉合上的那一下,门外又传来老赵的吆喝。

“各家找零先备着啊,别回头又对不上账……”

翠平抬起头,脸色瞬间沉了半分。

余则成也没动。

两人都听出来了。

这声吆喝,不是在催几壶热水钱。

是在替一把看不见的钩子,往巷子里先打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