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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涯摸到那根线以后,没有立刻回天津站。
他在第三公厕外站了半袋烟的工夫,任凭夜风把臭气吹到脸上。暗哨在旁边冻得跺脚,却不敢催。
“队长,要不要把南市针线摊都封了?”
李涯把证物袋举到灯下,土棉线短得几乎看不见。
“封摊子能封出人?”
暗哨低下头。
李涯把证物袋收进怀里,声音很平。
“线不是证据,是路。路不能一脚踩断,要顺着走。”
第二天一早,行动队办公室的煤炉烧得发红。
桌上摆着三样东西。
一张空白纸。
一点猪油味。
一根土棉线。
李涯拿铅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第三公厕,白粉线未断,头发丝未动,门轴油印完整,钓饵被换。
写到最后,他停了停,又补上两个字。
会手。
一个特务凑上来,小声道:“队长,这会不会是老交通员干的?”
“老交通员会避粉线,会避头发丝。”
李涯抬眼。
“可他未必会用针。”
屋里没人说话了。
他把铅笔放下。
“去南市针线摊问。不要抓人,不要吓人。问近日有没有女人买过细土棉线,嗓门大,乡下口音,出手不阔,却会挑线。”
“是。”
“再去吴太太那边。”
特务一怔。
李涯看着他。
“站长太太不是办赈冬针线会吗?让咱们的人送两卷线过去,就说是行动队弟兄捐的。线筐里,混一卷这种土棉线。”
特务明白了,背上冒出一点冷汗。
“队长是想看谁会用?”
“不是。”
李涯把证物袋压在掌心下。
“我是想看谁不用。”
午后,吴太太的小客厅里挤满了人。
炉子边摆着茶点,桌上摊着鞋底、针包、线筐。几位太太围坐着,说着米价、煤价和谁家姨太太又闹了笑话。
翠平坐在最边上,手里捏着一根粗麻线。
那线粗得扎手,穿进鞋底时吱吱响。
旁边一个太太瞧见了,掩嘴笑。
“余太太,你这针脚,纳出来怕不是鞋底,是草垫子吧?”
翠平手上一顿。
她想骂。
嘴里的话已经顶到牙边。
可她想起早上余则成在门口替她理围巾时说的话。
“今天有人会看你的线。你越会,就越错。你越笨,越安全。”
翠平把火气硬咽下去,故意把针一歪,扎得鞋底更难看。
“俺乡下人就这手艺。俺们那边冬天鞋能穿就行,哪像你们城里太太,鞋底还要绣花给人看。”
客厅里一阵笑。
吴太太笑得最响。
“余太太这话实在。咱们做的是给穷孩子穿的,又不是给戏台子上的角儿穿。”
翠平跟着笑,手心却有汗。
她看见线筐里有一卷细土棉线。
颜色、毛边、粗细,都像昨夜那根。
她没碰。
她不但没碰,还故意把线筐往旁边推了推。
“这细的俺用不惯,断了还得重穿,烦死个人。”
站在门外倒茶的老妈子抬了抬眼。
翠平看见了。
她装作没看见,扯着粗麻线又扎了一针,针脚歪得像狗啃。
傍晚,余则成回家时,翠平正坐在炉边搓手。
“咋样?”她压低声音问。
余则成把帽子挂好,没有立刻答。
“有人看你吗?”
“有个倒茶的老妈子,眼睛跟钩子似的。”
“你碰那卷细线了吗?”
“没有。俺还说细线烦人。”
余则成点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