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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抽一张。
“情报科也借过旧线圈,陆科长签的字。”
陆桥山脸上的笑僵住了。
吴敬中抬眼。
“陆桥山?”
陆桥山忙放下茶杯。
“站座,那是早年的事,情报科查日伪电台,需要临时改个监听箱。我可从没碰过什么假电台。”
余则成点头。
“陆科长说得对。旧器材在站里流转多年,行动队借过,情报科借过,机要室修过,报废仓也搬过几次。若只凭水渍糊掉的签收栏,就指向某一处,不合规矩。”
李涯冷冷道:“余主任这是把水搅浑。”
“不是搅浑,是把水底下的石头都搬出来。”
余则成看着他,声音仍旧温和。
“李队长要查假电台,我赞成。可要查,就从全部流向查。否则今天说机要室,明天说行动队,后天又扯到情报科,日本人还没逼死咱们,咱们自己先咬死自己。”
吴敬中重重咳了一声。
“则成说得有道理。”
李涯没反驳。
他翻着账册,一页一页看得极慢。翻到最后,指尖停住。
一张残缺登记夹在霉纸之间,角上盖着半枚红章。
南市德昌电料行。
李涯眼底一闪。
余则成也看见了。
只一眼,他心里便轻轻沉了一下。
德昌电料行。
那是南市旧货电料铺,卖洋行拆下来的废电子管、旧铜线,也替人修小收音机。以前刀疤脸曾在那里打听过线圈价钱,用来替秋掌柜那边补一只坏掉的矿石机线圈。
这条线若被李涯顺着摸下去,会碰到南市第三公厕附近的死信箱。
余则成没有开口。
有些时候,越急着遮,越像有鬼。
李涯把残纸夹进笔记本,动作很轻。
吴敬中却已经不耐烦。
“查完没有?”
李涯合上账册。
“站座,站内账目暂时无法锁定。属下想查一查这家德昌电料行。”
陆桥山脸色变了变。
吴敬中立刻捕捉到。
“你紧张什么?”
“站座,我没有。”
陆桥山干笑。
“南市旧货铺子鱼龙混杂,情报科从前也用过几家眼线。李队长这么大张旗鼓一查,怕是会惊动不少人。”
吴敬中的眼睛眯了起来。
天津站谁都知道,南市旧货渠道里不止有情报,也有油水。
余则成适时道:“站座,海光寺只要交代,不是要咱们自揭家丑。德昌可以查,但最好由李队长暗查,别扩大。”
吴敬中点点头。
“就这么办。李涯,你给我记住,查电台可以,别把天津站的旧账全翻给日本人看。”
李涯低头。
“是。”
他出了仓库,风从后院吹来,卷起封条一角。
随行特务低声问:“队长,站内这边不查了?”
李涯把笔记本塞进大衣内袋。
“站里的账会说谎。”
他回头看了一眼仓库门口。
余则成正陪吴敬中说话,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担忧。
李涯慢慢收回视线。
“铺子的账,未必也会。”
走廊尽头,煤炉烟气呛得人嗓子发痒。李涯却觉得那半枚红章,比昨夜海光寺的测向图更亮。
他终于摸到了一根线。
线头不在王翠平耳后。
在南市。
在旧电料铺。
在某个被人以为已经擦干净的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