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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平愣住,嘴张了张。
“鬼子能听咱们的?”
“鬼子不听咱们的,鬼子听规矩,也听军粮。”
余则成压低声音。
“常有德能在天津站住脚,靠的是替海光寺军需官倒腾黑市面粉,粮食在日占区是命根子,谁敢碰军粮调拨,宪兵队不会问情面。”
翠平还是皱着脸。
“可他跟鬼子一伙的。”
“越是一伙的,越怕背后捅刀。”
余则成起身,走进书房,从暗格里取出那台旧军用发报机。
“我用天津站的加密手法,伪装成常有德给重庆发报。”
他把机器摆到桌上,接线,试电,动作不快,可每一下都稳。
“电报里写,常有德向军统高层出卖海光寺军粮仓库防区和调拨机密,价钱十万法币,走水路付款。”
翠平听得眼睛都直了。
“日本宪兵队会截到?”
“会。”
余则成拿起耳机。
“频段我早就摸清了,今晚风雪大,测向车更容易把发射源咬在南市,常有德家附近。”
翠平喉咙动了动,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们念书人,心眼真够黑的。”
余则成看了她一眼,笑意很淡。
“这不叫黑,叫活命。”
他坐到发报机前,手指搭上电键。
“去把面热热吧,我写完这封投名状,咱们晚上还得去见山崎大尉呢。”
翠平站了一会儿,忽然把那只千层底塞到他脚边。
“先穿这个。”
余则成低头。
翠平别过脸,耳朵有点红,嘴上还硬。
“外头冷,别死半道上,怪晦气的。”
余则成把鞋拿起来,掌心蹭过密密麻麻的针脚。
这一刻,他没说谢。
翠平转身要去厨房,又被余则成叫住。
“等等。”
她回头。
“又咋了?”
余则成走到梳妆台前,拿起一盒廉价香粉和一支眉笔。
“今晚你要见山崎,也可能会从聚贤阁下面过,右耳后那颗痣,不能露出来。”
翠平下意识摸耳后。
“拿粉盖住?”
“光盖不够。”
余则成把眉笔削尖,在自己手背上轻轻点了一下。
“痣藏起来,别人反而会盯着看,我们要让它变成不起眼的脏印子。”
翠平皱眉。
“啥意思?”
“你待会儿把头发往右边梳乱一点,再抹一点灶灰,像是烧火时蹭上的。”
余则成看着她,语气很细。
“谁要是真盯着你耳后看,你就骂他不要脸,骂得越粗越好,别给他细看的机会。”
翠平听懂了,眼睛一亮。
“这个我会。”
“还有,饭桌上少喝酒,少碰枪,别人说日本话你别瞪眼,装听不懂就行。”
“本来就听不懂。”
“那更好。”
余则成把眉笔放下。
“吴敬中夫人要是问你鞋底怎么纳,你就跟她聊针脚,聊棉布,聊乡下过冬,千万别聊白洋淀,也别聊打鬼子。”
翠平撇嘴。
“我又不傻。”
余则成看了她一眼。
翠平被看得有点心虚,哼了一声。
“行行行,不聊就不聊。”
她转身进厨房,走到门口又停住。
“则成。”
“嗯?”
“那常有德要是真在楼上看我,我能不能吐他一口?”
余则成扶了扶眼镜。
“可以,但别吐准。”
翠平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屋外风雪拍窗,屋里这点笑声很短,却让紧绷的夜色松了一寸。
发报机的红灯亮起,屋外风雪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