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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涯走进站长室的时候,吴敬中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
“吴站长,您找我?”
吴敬中没有回头。
“李涯,你坐。”
李涯坐下来,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吴敬中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我听说你在机要室查账?”
“是,局本部的例行审计,我有稽查处的公函。”
“公函我看过了,”吴敬中走到桌前坐下来,声音不大,但压迫感很足,“公函上写的是协助整顿,不是翻箱倒柜。”
李涯的表情没变。
“吴站长,查阅账本是审计的标准程序。”
“标准程序?”吴敬中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天津站的账本里,有一部分涉及地方军政合作的机密经费,这些经费的往来记录,不是局本部稽查处有权查阅的。”
李涯沉默了两秒。
“吴站长,我查的是物资流向,不是机密经费。”
“你怎么知道哪些是物资流向,哪些是机密经费?”吴敬中的语气忽然尖锐了起来,“你翻了十四本账本,里面至少有三本涉及天津站与地方军政系统的往来,这些账目如果泄露出去,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是整个天津站的事,是整个华北军统系统的事!”
李涯的嘴唇动了一下。
“吴站长,我可以保证,我查阅的所有内容都是保密的。”
“保密?”吴敬中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李涯,你来天津多久了?三天。三天时间你就把我机要室的账本翻了个底朝天,你觉得这叫保密?还是叫越权?”
李涯的后背绷紧了。
吴敬中盯着他看了五秒,然后缓缓坐了回去。
“我不跟你为难,”他的语气放软了三分,“你是局座派来的人,我给你面子,但天津站的规矩你得懂,有些东西能查,有些东西不能查,这不是我定的规矩,是军统系统几十年的规矩。”
“我明白。”
“那好,账本先还给机要室,”吴敬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要查什么,先跟我打个招呼,我安排人配合你,别再搞突然袭击了。”
李涯沉默了很久。
“好,听吴站长的。”
他站起来,欠了欠身,转身出了门。
站长室的门关上之后,吴敬中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发现茶已经凉了。
“来人,换茶。”
同一时刻,余则成正坐在一辆黄包车上。
李涯进站长室的消息,是机要室的小林第一时间告诉他的。
余则成估算了一下时间,吴敬中跟李涯谈话至少需要半个小时,加上李涯从站长室回到自己办公室的时间,他至少有四十分钟的空窗期。
四十分钟,足够了。
黄包车拐进了法租界。
法租界的街道比中国区干净得多,路边是成排的法国梧桐,叶子已经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
余则成在一家茶楼前下了车。
茶楼的招牌叫“悦来春”,是一家不起眼的二层小楼,楼下卖茶,楼上打牌。
余则成上了二楼,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来壶碧螺春。”
“好嘞。”跑堂的吆喝了一声,转身去沏茶。
余则成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街景,等了大约五分钟。
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从楼梯口走上来,左手提着一个布包袱,脸上带着笑,看起来跟任何一个来喝下午茶的小生意人没有区别。
他在余则成对面坐了下来。
“这位先生,您也是来喝茶的?”
“嗯,听说这家的碧螺春不错。”
“碧螺春是好,不过我更喜欢雨前龙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