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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则成把那四个字烧掉之后,一夜没怎么睡。
第二天照常去站里上班,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机要室的门推开,里面三个值班员正在各自忙活,电台的嘀嗒声稳稳当当。
余则成挂好大衣,刚坐下来翻开当天的电报日志,忽然感觉到什么不对劲。
那种感觉很微妙,像是后脖颈上被人轻轻吹了一口气。
他没有回头,而是从桌上的玻璃镇纸上看了一眼反光。
走廊里站着一个人。
个子不高,穿一件灰色的中山装,站姿笔挺,双手背在身后,正透过机要室半开的门往里面看。
余则成不认识这个人。
但这个人站的位置极其考究,刚好是整个机要室视角最开阔的盲区,既能看清室内每一个人的动作,又不容易被室内的人第一时间发现。
这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站位。
余则成低下头,继续翻电报日志,手指自然地在纸页上划过,心里却已经拉响了警报。
十分钟后,站长室的电话响了。
“余主任,站长请您去会议室。”
到了会议室,余则成发现气氛不太对。
吴敬中坐在主位,脸上的笑容比平时客气了三分,这种笑容余则成见过,是站长在应付不好惹的人时才会摆出来的表情。
陆桥山坐在侧面,身体前倾,眼神四处游移,明显在紧张。
主位对面,坐着刚才在走廊里站着的那个人。
“各位,介绍一下,”吴敬中清了清嗓子,“这位是局本部稽查处派来的特派员,李涯,李长官。”
李涯站起来,点了点头,没有伸手。
余则成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不握手,说明这个人不是来交朋友的。
“李特派员是局座亲自点的名,专程到天津站来协助整顿工作的,”吴敬中的语气尽量轻松,“大家以后多配合。”
“吴站长客气了,”李涯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来天津,只是例行公事,不是来整顿谁的。”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扫过余则成和陆桥山,在余则成脸上多停了半秒。
就是那半秒,余则成感受到了一种极其锐利的审视。
不是上级对下级的俯视,不是同事之间的打量,而是猎人在评估猎物的那种审视。
余则成稳如老狗地回了一个微笑。
“李特派员远道而来,辛苦了。”
“不辛苦,”李涯坐回去,翻开了面前的一份文件,“倒是天津站最近很辛苦,我在路上看了一份报告,北平站协查的那个叛徒,在转移途中被一枪打死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陆桥山的脸白了一下。
“这个案子,是陆科长在负责,”吴敬中插话,“已经在查了。”
“查了多久了?”李涯翻了一页文件,语气平淡。
“大概……一个多星期了。”陆桥山硬着头皮回答。
“一个多星期,一枪毙命,利用环境噪音掩护,打完即撤,没有留下任何弹壳,没有目击证人,”李涯把文件放下来,看着陆桥山,“陆科长,你觉得这是一个普通的仇杀案吗?”
“我倾向于是马奎的旧部……”
“马奎的旧部?”李涯的嘴角动了一下,“马奎是行动队出身,他手下的人擅长的是短刀近身和车辆追击,什么时候有了一百八十米外一枪毙命的能力?”
陆桥山的嘴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余则成坐在一旁,一句话也没插,手指在膝盖上不易察觉地敲了两下。
这个人,比他预料的要厉害。
不仅仅是厉害,更要命的是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