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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连城的司机出示了通行证。一个日军军曹接过去看了看。用日语跟身后的哨兵说了几句话。
铁门打开了一半。
“搜。”
两个日本兵走了上来。一个搜穆晚秋。一个搜余则成。
搜穆晚秋的那个动作很粗暴。把她的小皮包翻了个底朝天。化妆镜。手帕。一支口红。一本乐谱。全倒在了哨位的桌子上。穆晚秋的脸涨得通红。但她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搜余则成的那个更仔细。先是全身搜了一遍。腋下。腰间。小腿。鞋底。然后目光落在了那个黑色的工具箱上。
“开。”军曹用蹩脚的中文说。
余则成把工具箱放在地上。打开。
音叉。扳手。弦轴扳子。橡皮锤。止音夹。一卷备用琴弦。
军曹蹲下来。用手一件一件地拿起来看。音叉在手里敲了一下。“嗡”的一声。他皱了皱眉。放下。又拿起扳手。掂了掂分量。放下。
然后他用指关节敲了敲工具箱的底板。
余则成的心脏跳了一下。
“笃笃笃。”三声。沉闷。
军曹又敲了敲侧板。“笃笃笃。”同样的声音。同样的密度。
余则成在安装暗格的时候。特意在隔板和底板之间垫了一层软木。软木的密度和工具箱的杉木底板几乎一样。敲出来的声音没有区别。
军曹站了起来。看了余则成一眼。
“你。什么人。”
“穆先生家的调音师。”余则成低着头。腰弯着。表情谦卑。“来给贵军的钢琴调音的。”
军曹又看了一眼通行证。上面有穆连城的印章和日军联络官的签字。
他挥了挥手。放行。
余则成提起工具箱。跟着穆晚秋走进了海光寺兵营。
铁门在身后合上了。锁链“哗啦”一声拉紧。
兵营里比他想象的安静。灰色的主楼在正前方。两层。水泥结构。窗户用铁栅栏加固过。左侧是一排平房。军官宿舍。右侧是一栋独立的砖房。通讯室。天线从屋顶竖起来。
一个日军中尉在门口等着。操着还算流利的中文。
“穆小姐。欢迎。钢琴在一楼的大礼堂。请跟我来。”
大礼堂在主楼一层的东侧。推开门。一间大约六十平米的房间。木地板。白色的石灰墙。天花板上挂着三盏日光灯。正中央摆着一架三角钢琴。黑色的漆面蒙了一层薄灰。
余则成走过去。揭开了琴盖。
这是一架施坦威B型三角琴。大约有四十年的历史了。琴身的黑漆有些龟裂。但木质的共鸣箱保存得还不错。应该是从哪个英国侨民的客厅里搬来的。
他的手指在琴键上试了几个音。果然跑调。中音区偏高了将近半个音。低音区的几根弦明显松了。高音区倒还凑合。击弦机的回弹也有些迟钝。制音器没有完全回位。
他打开工具箱。拿出音叉和扳手。开始工作。
先从中音区入手。440赫兹的标准A。音叉敲在膝盖上。“嗡”。他把耳朵贴近琴弦。旋转弦轴。一点一点地校正。这个活儿急不得。每根弦的张力大约在七十到九十公斤之间。拧过了头弦会断。拧不到位音就不准。
穆晚秋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在微微抖。她的目光不时扫向门外走过的日本兵。每次有脚步声靠近,她的肩膀就紧绷一下。
余则成低声说了一句。“别紧张。就当平时练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