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破旧长衫与黄铜怀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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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隔着方桌对视。

教书先生没有说话,先把怀表放在了桌上。他的目光从余则成的脸上缓缓扫过,像是在读一篇文章。

“坐。”

余则成坐下了。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屋子外面传来当铺伙计拨弄算盘珠子的声音。

“你是军统的人。”教书先生开口了。不是疑问句。

“曾经是。”

“曾经是和现在不是,中间差了多少条人命?”

余则成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差了一条。我恩师的命。”

教书先生的眼睛眯了一下:“你说的恩师是谁?”

“你手里那块表的主人。”

教书先生低头看了看怀表。他把表翻过来,用指甲轻轻摩挲了一下背面刻着的两个字。

深海。

“这两个字,”教书先生抬起头,“你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余则成的声音很平静,“他临走之前告诉我的。”

“他还告诉你什么了?”

“他说,延安。”

这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屋子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教书先生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眼睛看着余则成。那目光不再是打量,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个人的灵魂够不够资格说出这两个字。

“你为什么要找我们?”

“因为我没有别的路了。”余则成说,“也因为我不想再走别的路了。”

“说得好听。”教书先生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没有给余则成倒,“军统的人,嘴上功夫都好。你怎么证明?”

余则成从怀里掏出了第二样东西。

那本1940年的旧日历。封面卷了边,折角的那一页已经被取走了。但日历的背面,有一行娟秀的钢笔字。

“黄河之水天上来。”

教书先生接过日历,翻了翻。他认出了这行字的笔迹。

“这本日历,是左蓝同志交给你的。”他说。

余则成微微一怔。

同志。他叫左蓝“同志”。

这意味着教书先生知道左蓝的身份。也意味着这条联络线是真的。

“我不能立刻相信你。”教书先生把日历和怀表一起收了起来,“这些东西需要核实。你回去等消息。三天之内,如果我没有再联系你,你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余则成点头:“我明白。”

“你的藏身点安全吗?”

“目前是安全的。”

教书先生站起来。他走到帘子边,又停下脚步。

“还有一件事。”他没有回头,“你从现在开始,不要再到处走动。日本人的搜捕还没有结束。你的脸虽然没有登上通缉令,但军统的人如果还活着,他们会认识你。”

“我知道。”

教书先生掀开帘子走了出去。破旧的长衫在帘子边晃了一下,消失了。

余则成一个人坐在那间小屋里。凉茶还在桌上。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茶是冷的。但喉咙里涌上来一股热意。

他不知道这股热意是因为茶,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余则成从当铺后门出去,沿着小巷绕了三个弯才回到穿城巷。

刀疤脸在地窖门口等着。

“怎么样?”

“等消息。”余则成钻进了地窖。

他靠着墙壁坐下来。黑暗重新包裹了他。

三天。

他只需要等三天。

但就在这个时候,巷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汽车刹车声。紧接着是急促的皮靴踩踏石板的声音。

很多双皮靴。

然后是日语的吼叫声。尖锐。暴躁。夹杂着铁器碰撞的声音。

刀疤脸的脸色变了。

“日本人。”他趴在木板缝隙往外看,声音发紧,“一个小队。十几个人。挨家挨户在搜。”

余则成的手伸进了口袋。口袋里只有一把从军统杀手那里缴获的匕首。

大搜捕,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