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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刺在心里扎了三天。
三天里,余则成没怎么睡。倒不是失眠,是不敢睡。闭上眼就能闻到国泰大戏院广场上那股烧焦的橡胶味,听到碎玻璃被脚底碾碎的嘎吱声。
军统总部的气氛也变了。
原来走廊里碰面还打个招呼的人,现在低着头匆匆走过,眼神往地上钻。食堂里说话的声音小了一半。连看门的老赵头都把腰杆挺直了三分,查证件的时候多翻了两页。
因为戴笠发了火。
不是普通的发火。是那种把茶杯摔在地上、碎片弹到参谋脸上、参谋不敢擦的发火。
“白玉兰。”
这个代号像一条毒蛇,从国泰大戏院的废墟里爬出来,一头扎进了军统总部的心脏。两个汪伪杀手被当场击毙,但给他们通风报信的内应还活着,还在军统的高墙之内,每天跟他们坐在同一间食堂里吃饭。
戴笠下了三道令。
第一道:全局休假取消,所有人配合审查。第二道:行动处、稽查处全部上街排查,七十二小时内交出线索。第三道是口头令,没有白纸黑字,但传得比前两道还快。
谁审查出问题,升三级。谁被审查出问题,就地枪决。
这三道令下去,军统大院里的空气都变了味道。从原来的阴冷变成了腥的。像屠宰场开了门。
第三天下午,余则成被叫去了毛人凤的办公室。
他以为是常规的审查谈话。推开门才发现不对。
办公室里只有毛人凤一个人。
脸上那道被碎玻璃划的口子已经结了痂,黑红色的,从颧骨一直拉到下巴,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坐。”毛人凤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桌上摆了两杯茶,还冒着热气。
余则成坐下了。
毛人凤没有开口。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红色封皮的本子,推到了余则成面前。
余则成低头看了一眼。
“军统局电讯审查特别授权证。”
他翻开,第一页就是戴笠的亲笔签名和军统局长印章。授权范围写得很明确:“持此证者有权调阅军统局一切电讯收发记录、设备使用日志,不受处级以下单位管辖约束。”
余则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毛主任,这是……”
“这是局座亲批的。”毛人凤往椅背上一靠,脸上挤出一个笑。那道疤在笑容的牵扯下歪了一下,看着有点瘆人,“大戏院的事之后,局座对电讯安全这块极不放心。你是电讯科的人,技术最好,局座点了你的名,让你牵头对全局的电讯设备和收发记录做一次彻底排查。”
余则成没有马上接。
他知道这不是戴笠的意思。戴笠要排查,会让行动处或者稽查处来干。电讯科是技术部门,搞不了审查。
这是毛人凤自己加塞的。
戴笠批了授权证是真的。但把这张证交到余则成手里,而不是交给行动处,是毛人凤的安排。
投桃报李。
你救了我的命,我给你一把刀。
余则成抬头看着毛人凤。毛人凤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茶杯上方交汇了大约两秒钟。
“毛主任的意思是,我用这个去查所有人的电讯记录?”
“对。”毛人凤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所有人。包括行动处、情报处、总务处。谁的电台用过、什么时候用的、频率多少、发了什么,你都可以查。”
他顿了一下,嘴角往上挑了挑。
“当然,如果在排查过程中顺便发现了某些人的一些不太干净的东西,比如说,私用电台联络外面的人,或者利用职务之便传递不该传递的信息……”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帮我盯死我的政敌。
余则成把授权证合上,放进了胸口的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