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师徒暗弈,老狐狸的无声掩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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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则成的后背又凉了一截。

“如果不是我正好在二楼走廊碰上张德福,让他去帮我搬了箱东西,他回去看到烟盒倒了,第一件事就是报告保卫科。到那个时候,你猜谁会来查你?”

余则成没说话。

吕宗方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余则成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吕宗方比余则成高半个头,从上往下看他的时候,那种压迫感不亚于齐思远。

“余则成,我说一遍,你给我记住。”吕宗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像钉子一样扎进余则成的耳朵里,“在军统,技术救不了命。懂政治,才能活。你这次用伪造的报告去搅高层的内斗,确实把陈伯涛钉死了,也确实帮毛人凤捞了好处。但你有没有想过,毛人凤为什么这么高兴?不是因为你忠心,是因为你好用。一把好用的刀,用完了是要收起来的。收起来的意思,你明白吗?”

余则成明白。

收起来的意思,是杀人灭口。

“下次再有这种事。”吕宗方退后一步,重新坐回椅子上,“先来找我。不要自己一个人胡来。你以为你很聪明,但在这栋楼里,比你聪明的人多得是。”

余则成低着头站了一会儿。

“吕处长。”他的声音有些发涩,“多谢。”

吕宗方拿起桌上的钢笔,开始批文件,没有再看他。

“滚吧。”

余则成转身出了门。

走廊里,秋天下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砖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余则成走在光影里,脑子里反复翻滚着吕宗方刚才的话。

技术救不了命。懂政治,才能活。

这句话和军统里所有人说的话都不一样。毛人凤教他的是“站队”,戴笠教他的是“有用”,齐思远教他的是“证据”。只有吕宗方,教他的是“活”。

一个字。活。

但活的前提是什么?

余则成回到宿舍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没有开灯。拉上窗帘,反锁了门,然后从床垫下面抽出那本被伪装成《唐诗三百首》的书。

左蓝给他的那本《资本论》节选。

他打开台灯,把灯罩压低,只留一小团光。然后翻开书页,从上次看到的地方继续往下读。

“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

余则成停在这句话上。

他想到了陈伯涛。那个情报处的内鬼,给汪伪传递情报,换来的是金条和南京的一套宅子。陈伯涛是贪婪的,但他只是一个小角色。真正可怕的是郑介民。陈伯涛被抓之后,郑介民没有救他,而是灭了他的口。

灭口的原因不是怕陈伯涛翻供,而是怕陈伯涛说出更多的事情。

什么事情?

余则成又想到了吕宗方今天说的话:毛人凤为什么这么高兴?不是因为你忠心,是因为你好用。

好用。

在军统的逻辑里,人就是工具。有用的时候捧着,没用了就扔掉。陈伯涛如此,赵德全如此,甚至自己也如此。

这本书里写的“资本逻辑”,和军统的“人事逻辑”,本质上有什么区别?

余则成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传来几声狗叫,然后又安静了。

他合上书,塞回床垫底下,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睡不着。

半夜的时候他迷迷糊糊地做了个梦。梦里吕宗方站在嘉陵江边,对他说了一句话。

梦里的声音很模糊,但那句话他醒来之后记得很清楚。

“信仰是无底的深海。”

天亮了。

余则成刚走进电讯科的大门,就看到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提着一只公文包,站在走廊里等他。余则成认得那张脸,是戴笠身边的机要秘书,姓陶。

“余副科长。”陶秘书微微欠身,语气恭敬但不容拒绝,“局座在曾家堰官邸等您。专车在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