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深海的倒影,不言而喻的信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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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则成。”吕宗方第一次用这个称呼叫他。不是“余副科长”,不是“小余”,而是“则成”。

“嗯。”

吕宗方吸了一口烟,慢慢地吐出来。烟雾被雨幕打散,很快就没了踪影。

“你有没有想过,”他的声音很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个国家,为什么烂成了这个样子?”

余则成没有回答。

“军统也好,中统也好,上面那些人也好。他们每天想的是什么?是怎么打赢日本人吗?不是。他们想的是怎么抢功,怎么甩锅,怎么让对面的中国人先死,自己好坐收渔翁之利。”

吕宗方的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五万条命。在他们的眼里,连一份弹劾报告的分量都不如。”

余则成把烟灰弹掉。他没有说话,但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

“可是,”吕宗方转过头来看着他,“这个国家不能没有人管。不能因为上面烂了,底下的人就跟着一起烂。总得有人做那些吃力不讨好的事。”

他指了指远处。

雨幕中,嘉陵江的方向隐约能看到一片黑沉沉的江面。没有灯光,没有船影,只有大片大片的黑暗。

“你看那江水。”吕宗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看起来什么都没有,但底下的水流比谁都猛。”

他拍了拍余则成的肩膀。

“这黑夜里,总得有人在深海里潜伏,才能把光明偷出来。”

余则成的手指夹着烟,停在了半空中。

深海。

这两个字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在他心里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则成,你有一双能看透深海的眼睛。”吕宗方说完这句话,站起来,把烟蒂踩灭在地上。

他没有再多说任何一个字。

没有提延安。没有提组织。没有提任何一个危险的名词。

但余则成全都听懂了。

两个人在雨中分了手。吕宗方往东走,余则成往西走。

余则成撑着一把借来的油纸伞,沿着街边慢慢走。雨点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像是有人在敲鼓。

他想起了左蓝信里的一句话。

“这世上总有些东西,比活着更重要。”

他以前觉得这是年轻人的热血话。

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吕宗方用自己的行动告诉了他,有些人真的在这么做。不是喊口号,不是写文章,而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在最黑暗的地方,做最沉默的事情。

余则成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他推开门,打开灯。

然后他看到了桌子上的东西。

一份文件。

绝密调卷函。牛皮纸封面,火漆封口,右下角盖着一方朱红色的私人印章。

那枚印章他认得。

戴笠。

余则成走到桌前,拿起那份调卷函。

封面上只有一行字,毛笔写的,笔锋凌厉。

“军统局电讯处余则成少校,即日起向局座本人述职。”

余则成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站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雨还在下。嘉陵江的方向,一片漆黑。

但他知道,深海之下,水流已经开始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