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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派出所已经是下午了。
太阳西斜,光线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陈霜办公室里的那棵老槐树,影子映在墙上,风一吹,晃来晃去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动。有时候看着像一只手,有时候又不像。
陆青檀把那枚印章放在桌上。
然后她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到空白页,拿起铅笔,把印章底部的字拓了下来——
先把纸盖在印章上,用铅笔轻轻涂。
河洛。
两个字,反着的。
她看着纸上的拓印,又看看印章上的字。
篆体。汉代风格。线条很干净,转折的地方处理得很利落。不拖泥带水。她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学过一点篆刻——入门课,一个学期,刻了几方印章,都丑得不行。那时候老师就说她手劲太大,刻出来的线条太硬,没有弹性。
但这个不一样。
这方印的线条,力度恰到好处。深一分则死板,浅一分则漂浮。
"这刻工不错。"她说。
陈霜凑过来:"能看出什么?"
陆青檀把印章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黄杨木的。木质细腻,适合刻细活。刀法是冲刀——一刀下去,不停顿。这种刀法需要手很稳,而且对笔画的结构非常熟悉。不是生手能刻出来的。"
她顿了顿。
"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是工匠自己刻的章——一般会刻自己的名字或者字号。他刻的是'河洛'。说明这不是他的私章,是公用的。"
陈霜接过印章看了看。
"那这枚章是谁在用?"
"不知道。但刻章的人——手艺很好。可能是专门刻章的师傅,也可能是廖德厚自己。他会做仿古瓷,刻个章对他来说不难。"
她拿起放大镜,凑近了看印章的底部。
在"河"字的左边——靠近边缘的位置——有一条很细的划痕。
不是刻出来的。
是后来划上去的。
像是被什么东西刮了一下。不深。但仔细看能看出来。那条划痕的末端有一点分叉——像是刀尖在划过的时候稍微顿了一下。
她用指腹摸了摸那条划痕。
"这个——不是意外。"
"什么意思?"
"有人用刀尖在上面划了一下。故意的。"
陈霜接过印章,也看了看。
她没说话。把印章举起来,对着光,侧着看。划痕在光线下显出一道浅色的线。
"像是用美工刀划的。"
"嗯。"
"标记?"
"可能。也可能——是作废的意思。"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
"如果有人在这枚印章上划了一刀,说明他不想让别人再用这枚印章。"
"或者——"陆青檀说,"他自己不想用了。"
陈霜把那枚印章放进证物袋,贴上标签。她写标签的时候,笔在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写。然后写了"河洛印章,证物编号071",贴上去,压了压边角。
然后她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技术科吗?之前送过去的那张烧焦的字条——结果出来没有?"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
陈霜的眉头动了一下。
"好。我过来拿。"
她挂了电话。
"出来了。"
"怎么说?"
"说是能辨认出大部分文字了。让我过去看。"
陆青檀站起来:"我也去。"
"你在办公室等我。"
"我想看。"
陈霜看了她一眼。
没拒绝。
技术科在另一栋楼。走过去大概五分钟。
路上她们没怎么说话。走廊里有几个人经过,看了一眼她们,又各自走了。陆青檀一直在想那枚印章——那道划痕。如果是廖德厚自己划的,他为什么要划?如果是别人划的,那又是谁?划痕很新——不像放了很久的样子。可能是最近才划上去的。
技术科的办公室在一楼,门开着。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警察坐在电脑前,看到陈霜进来,点了点头。他面前的桌上放着几台仪器,还有一些烧焦的纸片残骸,用玻璃片压着。
"陈姐。"
"结果呢?"
年轻警察转过屏幕。
上面是一张照片——被烧焦的字条经过技术处理之后的影像。原本焦黑一片的字条,经过光谱分析和图像增强之后,一些文字浮现了出来。
"原话是这样的——"年轻警察念道,"河洛的印章要留下,不能让他们带走。"
陆青檀和陈霜同时沉默了。
"下面还有一行——"年轻警察说,"更模糊。我们做了好几轮处理,只能辨认出部分。"
他放大了图片的下半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