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7章 一个电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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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地址?"

"我可以给你。"

停了停。

"但青檀——你要想清楚。何志强查到这里,然后死了。你确定你要继续?"

陆青檀靠在椅背上。

椅子咯吱一声。

她抬头看天花板——上面有一块水渍,形状像是一只展开翅膀的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可能是楼上漏水。她之前一直没注意,今天才发现它长得像鸟。

"老师,三年前那件元青花,你还记得吗?"

"怎么会不记得。"

"你当年跟我说——那件东西不简单。不是普通的赝品。"

"嗯。"

"我现在知道了。宣德炉是那个工匠做的。作坊是那个工匠的。墙上的符号是他留的。三年前那件元青花,底款的刻法跟宣德炉一模一样。"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确定?"

"我反复比过。'年'字第三横短两毫米。不是失误,是习惯。一个人的手,几十年练出来的习惯,改不了的。"

方国华很久没说话。

长到陆青檀以为他挂了。但她能听到他的呼吸声——有点重,一呼一吸,像在想什么。

"我把地址发给你。"

"好。"

"青檀——"

"嗯?"

"小心。"

挂断电话之后,屋里很安静。

店外面的路上偶尔有一辆车过去,轮胎碾过路面,声音由远到近,又由近到远,直到没了声。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收到一条短信。

上面是一个地址。

镇名,路名,楼栋号,单元号。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洛阳。

那个镇。

就是她们今天去过的那个镇。

不是同一个地方。去作坊是镇东头,工业区,厂房。这个地址在镇西头,老居民区。但都在一个镇上。如果她们今天去作坊的时候,那个工匠就在几公里之外的一栋老楼里待着——想到这里,后脊梁有点发凉。

她关了手机屏幕。

屋里暗下来。

窗外对面楼的厨房灯灭了,客厅灯还亮着。她看着那扇窗户,想着那家人现在在干什么——可能在吃晚饭,可能在沙发上看电视。普通的生活,跟她隔了一条街,像是隔了一个世界。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

站起来。

在屋里走了两步。

又坐下来。

还是站了起来。

走到桌前,打开电脑。灰又落了一层。她吹了一下,按了开机键。风扇嗡嗡地转起来,声音有点大,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卡住了。她拍了拍机箱,声音小了一点。

她输入那个地址,搜了一下。

没什么特别的。

就是一片老居民区,建于九十年代。地图上看,楼间距很窄,楼下的路很窄,停车位很少。街景图上能看到那些楼的外墙——白色的瓷砖,有些已经发黄了,有些脱落了。一楼的防盗窗上挂着各种东西——拖把,葱,晾的鞋子。

她关掉了网页。

坐在那里,手放在键盘上。

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

明天——她要把这个地址告诉陈霜。

但她也在想方国华说的那句话。

"何志强查到这里,然后死了。你确定你要继续?"

她揉了揉太阳穴。有点胀。可能是今天跑了一天,也可能是信息太多了,脑子装不下。

她去洗了把脸。

水龙头拧开,水哗地冲出来,凉凉的。她用手捧了一捧,泼在脸上。水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衣领上,湿了一小块。她也没擦。抬起头看镜子——镜子有点脏,边角有一块污渍,不知道是牙膏还是什么。她用手抹了一下,没抹掉。

算了。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很疲倦。但眼睛是亮的。

那是三年来,她第一次觉得——那件元青花的事,快要有答案了。

不是可能。

是真的在靠近。

那天晚上她睡得很晚。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床垫有一个地方塌了,每次翻身都能感觉到那个凹陷。她尽量往边上躺,避开那个坑。

手机放在枕头边上。

屏幕亮了一次——陈霜发来的消息:"明天早上派出所见。"

她回了一个:"好。"

然后盯着天花板。

那块水渍在黑暗中看不清了。

但她知道它在那里。

就像很多事情。你看不见,但它就在那里。

第二天早上,陆青檀出门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

锁好门,转身要走,又回头看了一眼手机里的那个地址。

洛阳。镇西头。老居民楼。五楼。

她想起方国华的话——"何志强查到这里,然后死了。"

把手机放进口袋。

锁了门。

往派出所走。

她没给陈霜发消息说地址的事。她想当面说。这种事,电话里说不清楚。而且她也想看看陈霜听到这个消息时的表情——何志强的线索,她查了三年没查到的东西,现在有了一个地址。

路上买了两个包子。

一个肉的,一个菜的。

边吃边走。

包子皮有点厚,肉馅一般,但热乎着,在这个有点凉的早晨里,握在手里很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