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头七归乡嗔旧念,一别人间万般酸(2/2)

我们马上记住本站网址,www.ri4.net,若被浏/览/器/转/码,可退出转/码继续阅读,感谢支持.

此刻,体面碎得一干二净,坚强崩得彻底全无。

母亲死死趴在灵桌前,肩膀剧烈颤抖,哭声嘶哑破碎,每一字每一句,都带着迟来二十年的悔恨。

“小韩……妈妈的孩子……”

“你怎么就走了……怎么就突然不要我们了……”

“妈妈这辈子拼事业、拼财富、拼人脉,什么都拼赢了……”

“唯独把你拼丢了……”

“我总觉得你还小,总觉得来日方长,总觉得有钱就能给你最好的一切……”

“我从来没问过你,你孤单不孤单、害怕不害怕……”

“你一个人住在这么大的房子里,夜里会不会偷偷难过……”

“是妈妈蠢……是妈妈笨……是妈妈不会当母亲……”

一旁的父亲背对着灵位,背脊绷得笔直,却抖得厉害。

他一辈子硬汉作风,流血不流泪,遇事从不软弱。

可此刻压抑哽咽的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

“爸以为你性子冷、天性傲、不爱粘人……”

“以为你独立、任性、什么都不在乎……”

“原来你所有的嘴硬,都是没人疼的伪装……”

“你救人的时候,那么勇敢……可活着的二十年,过得那么委屈……”

“爸对不起你……小韩……对不起……”

一字一句,沉沉落进吴越韩心底。

半空里的少年魂魄,瞬间僵住。

风吹不动,魂晃不动,整个人彻底呆住。

这一刻,他心里涌上一种说不出、道不明、哭不得、笑不出的极致无奈。

想笑。

真的想笑。

笑他们迟来的深情最廉价,笑他们生前缺席所有、死后哭天抢地。

笑自己孤单冷暖熬了二十年,换来一场死后迟来的忏悔。

笑这一家人,别扭、疏离、错过、遗憾,整整纠缠二十年。

可笑着笑着,心底又酸涩得发堵,闷得魂魄发颤。

他又有点想哭。

原来不是不爱。

是太忙、太笨、太不会表达、太不懂孩子的柔软。

原来他所有的孤单,他们临死才彻底看懂。

原来他所有的嘴硬逞强,他们死后才彻底读懂。

恨吗?

恨。

委屈吗?

极度委屈。

可彻底怪他们吗?

看着两人一夜苍老、满眼憔悴、崩溃无助的模样,那股攒了二十年的怨气,忽然就泄了大半。

吴越韩静静悬浮半空,沉默了很久很久。

晚风穿堂,烛火摇曳,灵前哭声不止。

最终,他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很轻,带着少年最后一点嗔怒、一点不甘、一点释然。

“现在知道错了,早干什么去了。”

“我活着的时候,年年岁岁、日日夜夜,都是一个人熬。”

“节日一个人、生病一个人、难过一个人、委屈一个人。”

“你们永远忙、永远不在、永远用钱财搪塞一切。”

“我嘴硬、我冷漠、我不爱示弱,你们就真当我铁石心肠。”

“如今我人没了,你们再来后悔,太晚了。”

他把积压二十年的怨气,轻轻吐了出来。

嗔过、怨过、怪过。

可看着灵前几乎撑不住的两人,他终究心软。

怨消大半,恨散几尽,只剩下无尽的无奈与释然。

无人听见的客厅里,吴越韩轻轻许下最后的告别。

“我走了。”

“这辈子的亲情、隔阂、遗憾、委屈,到此为止。”

“你们别再拼命劳碌,别再日夜奔波,别再为我愧疚折磨自己。”

“往后余生,好好珍重,平安度日。”

“我……不恨你们了。”

说完。

吴越韩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酸涩、不舍、遗憾与怅然。

不再留恋、不再驻足、不再回头。

他转身,魂魄轻盈决绝,朝着屋外阴阳风道走去。

也就在他转身离去的一瞬间。

客厅里痛哭不止的父母,身体猛地一僵。

明明听不见声音,看不见人影,触碰不到丝毫温度。

可两人同时心头一轻,空落落的悲痛里,莫名涌上一股熟悉的气息。

像是那个嘴硬、别扭、从不示弱的少年,曾经无数次回家时的淡淡气息。

母亲恍惚哽咽,喃喃轻唤:

“小韩……你回来了对不对……你是不是原谅我们了……”

风静静吹过。

无人应答,无人回头。

满室烛火摇曳,一场迟到二十年的亲情醒悟,终究只剩空荡荡的遗憾。

人间二十年吴越韩,自此,彻底辞别凡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