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擦肩而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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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提亲落败而归,消息带回家里,最心痛的人,是卧在床榻、满心期许的陈老憨。

那日陈母推门进屋,红着眼眶告诉他,凤霞孕吐害喜,身怀有孕,是贾富贵的骨肉,这辈子彻底拴死在贾家。

一句话,摧得他五脏六腑都像被生生掏空。

陈老憨静静躺在床上,久久没有出声。

他熬了数年瘫痪苦日子,撑着一口残气活着,唯一的盼头就是:等家里好了,就把凤霞接回来,好好补偿她所有委屈。

他以为,她和他一样,心里藏着旧情,只是被穷日子、被命运逼得走投无路才改嫁。

可如今她怀了别人的孩子。

在他看不见的日子里,她早已安安稳稳留在贾富贵身边,生息相系,身心归人。

他默默想着:原来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停在旧时光里,只有他还死死攥着当年的情分不肯放。

凤霞早就放下了,她心里,再也没有半点他的位置,从今往后,她是贾家的人,是贾富贵的妻,是贾家孩儿的娘。

心口密密麻麻的疼,比瘫痪的旧疾更磨人。

陈母看着儿子失魂落魄、整日枯坐不语,心中又疼又急。

家里如今有钱有业,儿子身子一日日好转,总不能一辈子困在旧情里蹉跎余生。几番思虑,陈母索性托了媒婆,寻了邻乡勤恳本分的姑娘。

那姑娘命苦,年少干活摔断一只胳膊,只剩独臂,性子温顺踏实、吃苦耐劳,不挑家境、不贪富贵,只求一个安稳家。

媒婆话说得直白:“老憨如今身子刚好,不宜再追那些浮沉情爱。这姑娘心善、能干、命稳,最适合踏实过日子、安安稳稳给陈家续香火。”

陈老憨万念俱灰。

既然凤霞已经彻底属于旁人,他守着回忆也是空守,不如顺从家里安排,认命娶妻,过完余生。

他点了头,声音沙哑:“都听娘的。”

婚事定得仓促,也简单。

四十年代的山村,穷人家嫁娶本就不铺张,陈家只求安稳体面,不必大红大紫、锣鼓喧天。

成亲这日,天阴沉沉的,秋风萧瑟卷过乡间土路。

陈老憨一身新衣,坐在薄薄的花轿里。他大病初愈,面色依旧苍白,眉眼间没有半分成亲的喜气,只剩沉沉的麻木与荒凉。

他心里反反复复,都是那句——她有孩子了,她不要我了。

前头迎亲队伍冷清简单,没有唢呐震天,只有几户亲友随行。

新娘子不曾坐轿,依乡俗与自身不便,安静坐在后头的牛车上,粗布新衣,头上盖着半旧红帕,一只空的袖管空荡荡垂着,被秋风轻轻吹得晃动。

一路缓缓行过山腰土路。

而这条路,偏偏是通往贾家荒山小院的必经之路。

凤霞今日被贾母准许出门割一把猪草,换片刻透气。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旧衣,面色清瘦,身子依旧虚弱,连日水米不调、积郁成疾,小腹平坦如初,半点起伏都无。

她慢慢走在路边,低头看着脚下尘土,心底空落落的。

那日陈家重金提亲、又因一场假孕吐草草退场,成了她心底最深的一根刺。

她知道陈老憨误会了。

她知道,所有人都认定她怀了贾富贵的孩子。

可她百口莫辩。

正当她失神走着,远处忽然传来轻微的轿杆吱呀声、牛车轱辘滚动声。

凤霞下意识抬头。

迎面而来的迎亲队伍,撞入眼底。

简陋花轿在前,牛车在后,亲友随行,明明是成亲喜事,却冷清得让人心酸。

而那顶轿子里坐着的人——

凤霞呼吸骤然一滞。

是陈老憨。

她认得他清瘦的轮廓,认得他沉静的身形,哪怕隔着轿帘,她也一眼认出。

他成亲了。

短短数日光阴,他提亲落败,转眼娶妻。

凤霞怔怔站在原地,心口像是被秋风狠狠抽空,酸涩难言。

与此同时,花轿内的陈老憨,无意间抬手掀开一侧轿帘,想透一口风。

目光随意往外一扫——

他整个人瞬间僵住。

路边静静立着的女子,是凤霞。

是他日思夜想、以为早已身怀有孕、彻底属于别人的凤霞。

她站在秋风里,身形单薄,衣衫朴素,眉眼清淡,小腹平平,干干净净,坦坦荡荡。

没有半点孕相。

半点都没有。

陈老憨脑子轰然一片空白。

所有既定的认知、所有压垮他的绝望、所有他默默咽下的成全与死心——

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怔怔望着她,瞳孔微微发颤,整个人愣在轿中,一动不动。

怎么会……

怎么会是平的?

她没有怀孕?

那那日所有的传言、贾家的笃定、所有人的断定、他所有的忍痛放手……全是假的?

短短数息之间,千般情绪翻江倒海,悔恨、震惊、剧痛、茫然,齐齐冲上头顶,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路边的凤霞也看清了轿中失神的他,心口轻轻一颤,鬼使神差地,往前挪了半步。

四目遥遥相对。

山路安静得只剩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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