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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羞涩的笑了:“他把你送来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后来他换了干净衣服又来过一回,送了你这束花,说是如果你愿意像缅栀花一样满怀希望的让自己复活,他愿意和你一起面对未来的风风雨雨。”
其实在闻到普拉达的香水味的时候,我就猜到了是他。
但他真的没有必要为我做这些,当初我做的,不过是作为邻居的举手之劳而已。
当然,能把一个辩护律师的职责说的这么感天动地的人,也就只有他了。
可我心里清楚,这场官司已经败了,即使上诉,也不过是再败一次。
我没有因为他的善意就放弃结束自己的生命,我想过无数种死法,当我从病房里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天台时,映入我眼帘的一幕,我永生难忘。
我那一夜白头的父亲,像是早有预见性一般的,抱着一个木制的盒子,跪在天台上,父亲的身边,站着我最好的朋友杨絮,她哭得两眼通红,一见到我,冲过来狠狠的推了我两下,那两个拳头软绵绵却又恨铁不成钢的落在我本就伤痕累累的身上,她边打边哭,边哭边埋怨我:
“有什么活不下去的嘛,不就是花了几百万送走一个瘟神嘛,你要是死了,那对狗男女就能肆意快活的过下半辈子了,我要是你,我活不好,我要他们这一生,也为我陪葬。”
我完全是被父亲震惊到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奔过去扑通一下跪在父亲面前,我哽咽到泣不成声,这个在我心中一直很伟岸的父亲,像个无助的老头一样,饱经风霜满含热泪的望着我,声音颤抖的问了我一句:
“晚晚,我们能不能好好活着?”
没等我回答,父亲匍匐在地,哀嚎着说:
“咱要是能活,咱就一起活,咱要是寻死,一家人整整齐齐的,谁都别丢下谁。”
这话像刺刀一样的扎进我的心里,杨絮也陪我跪在地上,一边搀扶着父亲,一边推搡着我:
“你还不赶紧跟叔叔认错,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这么做是不孝,这么冷的天,这么凉的地,你还让叔叔这么跪着,你良心被狗吃了,你于心何忍?”
我是要把父亲拉起来的,但父亲不肯,他和我四目相望,无比痛心的说:
“我比你妈醒得早,看到那封遗书,你这是要我们的命啊,你妈妈还不知道这件事,我说你出门找杨絮去了,晚晚,你要是觉得累不想活了,爸爸不逼你,爸爸陪你一起去死,爸爸妈妈只有你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你要是就这么一走了之了,你让我们怎么活?”
我哭的不可遏制,一个劲的给父亲磕头认错,父亲用他那消瘦的身躯抱住我,几乎是哀求着对我说:
“孩子,别怕啊,爸妈都在,有什么事情,咱一家人一起扛,你看,这是爸妈这么多年来的积蓄,爸爸身体还康健,你妈妈也有退休工资,还能做刺绣,我们都商量好了,我们一起努力,以后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养女儿27年,没过过几天好日子不说,到头来,我还让他们操碎了心。
等到我哽咽着点头说我再也不寻死了,在杨絮的搀扶下,父亲站了起来,然后伸手来扶我,这个布满老茧的手掌,自从我长大后,就再也没有握过了。
今天,当我把手放在父亲掌心时,我才突然明白,只要这座大山不垮,我就不会是孤军奋战。
都说星期五是全世界最糟糕的一天,但三天后就是复活节,我没有等三天,因为父亲的长跪不起,加上那一束孕育着希望代表着重生的缅栀花,我只花了半天的时间就满血复活。
然而,在我放弃轻生的第二天,败诉的第三天,一个年轻的生命没能等来她生命中的那一束缅栀花,摇摇晃晃的爬上了三十二楼的楼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