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洛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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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浪帮那边立刻有人拔刀。

长丰的人也拔刀。

河岸上的人群乱了。

孩子被挤倒在地,哭声很尖。

柳行几乎没有想,便冲了出去。

他的右肩不能用力,只能用左手把那孩子从人群脚下拖出来。有人后退时撞到他肩上,疼得他眼前一黑,差点跪下。

一把刀从他身侧擦过。

白浪帮的人怒吼:“长丰欺人太甚!”

长丰的人也喊:“谁敢乱船道,拿下!”

刀光就要落下。

柳行忽然抓起地上那只被踢翻的纸钱盆,用尽力气砸向断桥边的石桩。

哐的一声。

所有人都看向他。

柳行站在两边中间,脸色苍白,左手还护着那个孩子。他的右肩已经渗出血,血顺着袖子一点点往下滴。

青衣男子皱眉:“你是谁?”

柳行没有回答。

他看向地上的纸钱,又看向河里的断桩。

“今天谁先动刀,谁就是要让这七个人再死一次。”

河岸静了一瞬。

白浪帮有人骂道:“你算什么东西?”

柳行看向他:“你们若今日杀了长丰的人,明日长丰就会说,祭桥是假,夺渡是真。”

那人一噎。

柳行又看向长丰青衣男子:“你们若今日伤了死者家属,明日整个洛水都会说,长丰心里有鬼。”

青衣男子的手指从刀柄上松了一点。

柳行继续说:“你们都想赢。可今天这件事,谁赢谁脏。”

这句话落下之后,河岸上只剩水声。

为光站在人群外,没有动。

她看着柳行,眼神很静。

柳行知道自己还不能停。

他转身扶起那个老妇人,把纸钱盆捡起来,放回原处。然后他蹲下身,用左手把散落的纸钱一张一张拢回去。

他的动作很慢。

因为右肩疼得厉害,也因为他想让所有人看清楚。

这一刻不是长丰退让,也不是白浪帮胜了。

只是一个母亲,在儿子死去的地方,重新点一盆纸。

老妇人看着他,嘴唇颤了颤,忽然哭出声来。

这哭声一起,岸边那些披麻的人也跟着哭了。

哭声比刀声难听。

也比刀声更让人握不住刀。

白浪帮的高瘦汉子终于把铁篙往地上一顿。

“半个时辰。”

他看向青衣男子。

“烧完就走。”

青衣男子沉默很久,终于冷声说:“船道让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谁还留在这里,别怪长丰不客气。”

他说完,转身退开。

长丰的人跟着让出路。

白浪帮的人也退了几步。

刀没有落下来。

柳行站在断桥前,忽然觉得全身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没有赢。

他只是让一场本来会发生的流血,暂时停住了。

可这个“暂时”,已经很难。

为光走到他身边,低声问:“疼吗?”

柳行说:“疼。”

为光说:“记住。”

柳行看她。

为光说:“以后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要用身上的疼来压住。”

柳行没有说话。

远处,纸钱慢慢烧起来。

烟升到半空,被河风吹散。

半个时辰后,祭桥的人散去。

白浪帮也走了。

长丰的人最后离开。那个青衣男子经过柳行身边时,停了一下。

“你不是洛水人。”

“不是。”

“那就别管洛水事。”

柳行看着他:“十年前,也有人觉得自己只是在管船道。”

青衣男子脸色一变。

他的手又扣上刀柄。

为光上前一步。

她只上前了一步。

青衣男子却像忽然看清了她是谁,脸上的血色微微退了一些。

“光庐?”

为光淡淡道:“长丰现在认字了?”

青衣男子没有回话。

他深深看了柳行一眼,转身走了。

柳行等他走远,才问:“他认识你?”

为光说:“不算。”

“那他怕你?”

“也不算。”

“那算什么?”

为光看着洛水。

“他怕光庐还记得。”

柳行心里一动。

光庐还记得。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里。

当天夜里,他们住在旧桥头附近的一间客栈。

客栈里人很多,楼下坐满了船工和过路客。说书人在角落里拍着醒木,讲的正是十年前洛水断桥。

只不过在他的故事里,铁索帮成了恶帮,南岸武馆成了义士,长丰船行成了后来收拾残局的善商。

台下有人叫好。

也有人冷笑。

柳行坐在二楼栏边,听了半晌,忽然问:“假的故事说久了,也会变成真的?”

为光夹了一筷子青菜。

“会。”

“那真相呢?”

“真相若没人记,也会死。”

柳行低头看着桌上的灯。

“所以光庐记这些案子?”

为光说:“光庐不是为了记死人。”

“那是为了什么?”

为光说:“为了让活人少死一点。”

柳行沉默下来。

夜深后,他回房,铺开纸,写今天的笔记。

他写:

“洛水旧桥,祭日将乱。长丰要船道,白浪要名义,死者家属只要一炷香。若只看旧案,则长丰有罪。若只看今日,则两帮皆有私心。若只看人,则无人全干净,也无人该被随便推出去死。”

写到这里,他停了停。

又写:

“今日我未翻案,只拦刀。因为真相若拿错时候说,也会变成另一把刀。”

他写完,右肩疼得几乎抬不起手。

窗外忽然有很轻的一声响。

柳行抬头。

一支短箭钉在窗框上。

箭尾绑着一小截白布。

他走过去,取下白布。

上面只有一行字:

“想知道陈四在哪,三更到旧桥。”

柳行看着那行字,心跳慢慢沉了下去。

门外,为光的声音响起。

“看见了?”

柳行打开门。

为光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盏灯。

柳行问:“去吗?”

为光把灯递给他。

“你自己决定。”

柳行看着那盏灯。

他忽然明白,白天在旧桥头的选择,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洛水断桥案,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