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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远志是在凌晨三点被推进手术室的。
室性心动过速,血压掉到了七十。顾承野从楼梯间跑上来的时候,值班护士已经把除颤仪推到了1106门口。他一把扯过挂在墙上的听诊器,掀开姜远志的病号服,心音又快又乱,像一台失控的发动机。
“联系刘主任,对,现在马上,就说等不到明早晨了,另外通知麻醉科和体外循环组紧急集合。”他把听诊器从脖子上拽下来,“找家属签字。”
顾承野虽说是心内科这方面的权威,但姜远志的手术本计划让刘主任做。
两分钟后。值班护士小跑着进来。
“刘主任在石家庄开会,说是最早六点才能赶来。”小护士声音又急又慌,“还有家属,手抖的签不了字,天台下来就一直抖,关小姐扶着她,笔都握不住。”
顾承野的脚步顿了一下,不到半秒,继续往前走。“跟家属口述知情,按手印也行。签完送进来。”他没有等姜芽,直接进了手术室更衣间。
“那手术?”
“我做。”
他眼神坚定,全身上下散发着不容置疑的气场。吓的医护们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姜远志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意识还是清醒的。他戴着氧气面罩,枯瘦的手忽然抬起来,攥住了顾承野的手腕。力道不大,但攥得很紧,指节上那些老茧硌在顾承野的皮肤上。
姜远志的声音闷在面罩底下,断断续续,“叫……叫刘主任来。”
顾承野低头看着他,口罩上面的那双眼睛没什么表情。“刘主任在石家庄开会。”
“那就等。”
“等不了。”
姜远志闭上眼睛,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知道自己等不了,他也知道顾承野知道。但他还是说了那句话,声音从氧气面罩底下透出来,又干又哑:“小野……万一……”
他没有说完。手术室里的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半句话,也都知道那半句话后面是什么。
五年前的冬天,顾露放寒假从上海回来,约姜芽去崇礼滑雪。两个姑娘穿着滑雪服,手拿雪橇,滑的那个起劲。午后变天,雪崩来得毫无征兆,搜救队找到人的时候顾露已经没了呼吸。姜芽活着,怀里死死抱着顾露的羽绒服。次月她出国,没有留下一个字。
顾露是顾承野的亲妹妹。唯一的妹妹。
而姜远志是姜芽的父亲。万一这台手术出了事,顾承野能承受?女儿姜芽如何承受?姜远志不敢赌。这也是计划让刘主任主刀的主要原因。
顾承野把姜远志的手从自己手腕上拿下来,放回推床边上。他的动作很轻,但很干脆。
“姜老。”他说,声音平稳得像是这台手术跟过去那五年毫无关系,“一码归一码。”
就当是命中注定。
他直起身,转身往刷手池走。走到一半,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顾承野。”
他停住了。不是姜远志的声音。
姜芽站在手术室的自动门外面,隔着一道玻璃,风衣裹得乱七八糟,头发被天台风吹得散了一脸。她的眼眶是红的,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泪痕,右手手指上沾着红色的印泥,攥着那份按了手印的同意书。她没有再哭,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