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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蒙走了七天。七天里,没有信,没有消息,没有任何音讯。叶迦尘每天站在寨墙上,看着东边的方向。东边是大漠,大漠的尽头是海岸。他没有去过海边,不知道海是什么样子。雷蒙说,海很大,比大漠还大。海是蓝的,水是咸的,浪是白的。浪打在沙滩上,像有人在鼓掌。
第七天夜里,雷蒙回来了。不是骑着白马回来的,是走回来的。白马死了,死在东边的海岸边,被西武林盟的箭射死的。雷蒙的左臂上缠着布条,布条被血浸透了,颜色发黑。他的脸上有伤,左眼肿得睁不开,嘴唇裂了好几道口子。他从山道上走上来的时候,腿一软,跪在了寨门口。
守门的年轻战士扶住了他。“雷蒙!雷蒙回来了!”
叶迦尘从正厅里跑出来,苏清玉跟着他。两个人把雷蒙扶进正厅,让他坐在椅子上。苏兰从厨房里端来一碗热粥,雷蒙接过碗,喝了一口,粥很烫,烫得他直吸气,但他没有停下来。一口接一口,喝得很快,像怕有人跟他抢。
“叶迦尘,”雷蒙的声音很哑,“西武林盟在海边建了一个港口。很大,能停一百条船。船上有炮,炮口对着海岸。不是商船,是战船。”
叶迦尘的手在桌上停了一下。“谢云山知道吗?”
“知道。他的人在港口里进进出出。他和西武林盟有来往。不是朋友,是生意。”
叶迦尘从怀里掏出那张昆仑商帮的商路图,摊在桌上。图上的红线从东边海岸弯弯曲曲地绕到北边。但红线没有标港口。港口是隐形的,藏在字缝里,藏在那些一笔一划都很工整、像是用尺子比着写的字缝里。
“谢云山还在镇子上?”
苏清玉点了点头。“在。他说,等你答复。”
“告诉他,明天见。今天不见。今天,要想办法。”
夜里,叶迦尘一个人坐在影的坟前,手里端着两杯茶。一杯给自己,一杯给影。茶是热的,热气在月光中像一缕细细的白烟。
“影,西武林盟在海边建了港口。战船,大炮。谢云山知道,但没告诉我。他不是骗子,他是商人。商人只看利益,不看对错。他帮谁,谁给他钱。”
他把另一杯茶洒在坟前,洒在老槐树的根上。茶水渗进土里,很快就不见了。你喝不到了。但我替你喝了。
苏清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她没有说话,只是靠在他的肩膀上。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是凉的,但握久了就热了。
“你打算怎么办?”
“明天见谢云山。问他港口的事。他说实话,我们继续谈。他说谎,我们就不谈了。”
“不谈了,铺子还开吗?”
叶迦尘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只露出一圈模糊的光晕,像一个被蒙在纱布后面的眼睛。
“不开。没有路,就没有生意。没有生意,就没有钱。没有钱,饿不死。饿不死,就不求人。”
谢云山坐在客栈后院的石凳上,手里端着一杯酒。酒是客栈老板娘酿的,不好喝,但能醉。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像在品尝什么了不起的东西。雷克斯蹲在他对面,手里没有酒,没有茶,什么都没有。他只是蹲着,看着谢云山。
“谢掌柜,叶迦尘知道港口的事了。”
谢云山的手停了一下。酒杯在手里晃了晃,酒洒了出来,落在石桌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他怎么知道的?”
“雷蒙去了一趟海边。亲眼看到的。”
谢云山把酒杯放下,看着雷克斯的眼睛。雷克斯的眼睛是蓝色的,像大漠深处的天空。谢云山的眼睛是棕色的,像秋天的落叶。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雷克斯,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在山岳会开铺子?”
“为了赚钱。”
谢云山笑了。“赚钱是小事。保命是大事。西武林盟的港口建成了,大统领的船队就能从海上过来。过来了,新月沃土就是他的。他的,就是你们的。你们的,就是死路。”
雷克斯的心跳了一下。“你要帮我们?”
“不是帮你们。是帮我自己。西武林盟的船队进了海,昆仑商帮的海上生意就做不成了。做不成了,我就没有钱。没有钱,大掌柜就当不成了。当不成了,就会被人杀。”
雷克斯看着他,看了很久。“你怕死?”
谢云山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完。酒很烈,辣得他眯了一下眼。“怕。但怕没有用。有用的是不让西武林盟的船队进来。”
第二天清晨,谢云山上了山。他穿着一件青色的长袍,手里没有帐本,没有地图,什么都没有。他一个人,走到寨门口,站住了。
“叶少侠,港口的事,我知道。没告诉你,是我的错。但我有苦衷。”
叶迦尘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没有剑,没有茶,什么都没有。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谢云山。心脉在扩散,他感知到了谢云山的心跳——很快,很急,像一面被敲了很久的鼓,鼓手累了,但不敢停。
“什么苦衷?”
“西武林盟的人在我家里。我的妻子,我的儿子,都在他们手里。我不是要来害你们,我是要来求你们。”
叶迦尘的心跳了一下。心脉感知到了——谢云山说的是真的。他的心跳没有撒谎。他的眼泪是真的。他的恐惧是真的。
“你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