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她说,我父亲还活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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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风峡入口,一辆青篷马车横在官道中央。

车旁只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肩上披着半旧斗篷,长发用一根木簪束起。腰间没有佩刀,只挂着一只灰色皮囊。

天色将亮未亮。

峡口的风卷起她的衣摆,也吹动了马车前那盏昏黄灯笼。

三千玄甲军缓缓停下。

最前方的骑兵已经抬起弓弩。

女人却像没有看见一样,目光越过军阵,落在林昭身上。

“我只和你谈。”

“其他人靠近十步,我立刻离开。”

陈破山冷声道:

“你觉得自己走得掉?”

女人没有回答。

她抬手拍了拍马车。

车厢里传出一阵轻响。

不是人声。

像是某种机关被触动。

陈破山眼神一沉,立刻示意弓弩手后退半步。

“少主,车里可能有火药。”

大乾对火药管控极严。

可真正用在战场上的火器并不多。

民间更是难以见到。

女人能带着一辆藏有机关的马车挡在峡口,显然不是普通人。

林昭看向她。

“你说知道我父亲在哪里。”

“证明呢?”

女人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

隔着几十步,林昭只能看见那是一块染血的布。

她将布抛了过来。

陈破山策马上前,用刀尖挑住,没有让它直接落到林昭手中。

确认没有暗器之后,才将其取下。

那是一截被血浸透的衣袖。

上面绣着一只黑色苍鹰。

福伯看见后,脸色立刻变了。

“这是侯爷的战袍。”

林昭接过衣袖。

布料厚重,边缘像是被刀硬生生割断。

血迹已经发黑。

除了苍鹰纹样,袖口内侧还有一个很小的“山”字。

那是镇北侯林远山的习惯。

他的贴身战袍,无论春夏,都会让人在袖口绣一个“山”字。

林昭抬头。

“你从哪里得到的?”

“苍狼关以北,断魂谷。”

女人说道:

“三日前,我亲眼看见林远山从死人堆里被带走。”

“带走他的人是谁?”

“不知道。”

“穿什么甲?”

“没有甲。”

“那些人全部披着白色斗篷,脸上戴着铜面具。”

女人的声音很稳。

“他们杀了北狄追兵,也杀了试图靠近的边军斥候。”

“我跟了两天,只知道他们把镇北侯带去了青石城方向。”

林昭皱眉。

“你既然一路跟踪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有人也在找你。”

“谁?”

“左相裴玄礼。”

女人看向峡谷深处。

“黑风峡里埋伏着五千人。”

“你们进去,就出不来了。”

陈破山立刻抬手。

几名玄甲军斥候迅速向两侧散开。

林昭没有马上相信。

“若峡谷里有五千伏兵,我的斥候为何没有发现?”

“因为他们不在入口。”

女人道:

“黑风峡中段有一片石林。”

“伏兵藏在石林后方。”

“等你们进入峡谷,前后两端会同时落石封路。”

“然后他们会放火。”

林昭看向陈破山。

陈破山的脸色有些凝重。

“石林附近确实适合伏击。”

“但我们昨夜探查时,没有发现任何军队留下的痕迹。”

女人笑了一声。

“因为那五千人不是从京城来的。”

“他们三日前便藏在峡中。”

三日前。

那时镇北侯府还没有被抄。

林昭眼神微冷。

也就是说,对方早就知道林家会逃出京城,还提前判断出他们可能经过黑风峡。

这场杀局准备得比想象中更早。

“谁告诉你这些?”

女人没有立即回答。

“我可以带你们绕过黑风峡。”

“作为交换,我要带走一个人。”

“谁?”

“孙乾。”

被绑在后方的孙乾猛地抬头。

他显然没有想到,对方会说出自己的名字。

林昭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认识她?”

孙乾盯着女人看了许久,脸色越来越难看。

“顾青衣。”

“你还活着?”

女人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

“你都没死,我怎么舍得死?”

孙乾咬紧牙关。

“你想干什么?”

“取回顾家欠我的东西。”

女人看向林昭。

“把孙乾交给我,我带你们绕路。”

林昭没有答应。

“先说你和他的关系。”

顾青衣伸手按住马车车辕。

“七年前,顾家谋逆案。”

“你听过吗?”

林昭从原主记忆里找到了一点模糊印象。

七年前,镇守西北的靖安侯顾崇山被指控私通羌人。

顾氏满门被抄。

靖安侯死在狱中。

顾家男丁全部问斩,女眷没入教坊司。

这件事与今日的镇北侯府何其相似。

只是当时原主年纪尚小,对其中细节并不了解。

“你是顾家人?”

“顾崇山是我父亲。”

孙乾忽然开口。

“顾崇山证据确凿。”

“他私通外族,致使西北三城失守,害死数万百姓。”

顾青衣转头看向他。

“七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

“你带兵围住顾府。”

“亲手抓走我父亲。”

“后来又拿着一份伪造的通敌信,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作证。”

孙乾脸色一沉。

“信是从你父亲书房搜出来的。”

“是左相的人放进去的。”

“你胡说!”

“你若真不相信,为何不敢看我?”

顾青衣往前走了一步。

“孙乾。”

“你比谁都清楚,那封信是谁写的。”

孙乾握紧被捆住的双手,没有再说话。

林昭看着两人。

顾家案和林家案几乎一模一样。

边关失守。

主将通敌。

伪造书信。

满门抄斩。

如果顾青衣说的是真的,左相裴玄礼至少在七年前就用过同样的手段。

镇北侯府并不是第一个。

也未必是最后一个。

可现在不是追查旧案的时候。

林昭的首要目标仍是带族人到达北境。

“你想杀孙乾?”

“想。”

“那我不能把他交给你。”

顾青衣眼神冷了下来。

“你不怕峡谷里的伏兵?”

“怕。”

林昭道:

“但孙乾现在是我的俘虏。”

“他知道皇帝和三大营的命令,也可能知道更多关于北境封锁的消息。”

“在我问完之前,他不能死。”

顾青衣看了他片刻。

“你和林远山很像。”

“他也总说,活人比死人有用。”

“你认识我父亲?”

“认识。”

“他曾救过我一次。”

顾青衣从皮囊里取出一卷地图。

“我本来不想帮林家。”

“不过顾家案之后,只有林远山在朝堂上替我父亲说过话。”

“他说证据有疑。”

“因此被皇帝罚俸半年。”

她将地图扔到地上。

“黑风峡西侧有一条采石道。”

“荒废多年,马车勉强能过。”

“沿着采石道向北五十里,可以重新回到官道。”

陈破山命人取来地图。

展开之后,上面果然标着一条绕过峡谷的小路。

只是道路极为狭窄。

有些位置靠近山崖,必须拆掉部分马车才能通过。

“需要多久?”

林昭问道。

“最快两个时辰。”

“后面的追兵多久能到?”

陈破山看向斥候。

斥候立刻回答:

“我们离开白马驿时,后方追兵距离约十五里。”

“若他们追对方向,最多半个时辰便会赶到黑风峡。”

两个时辰和半个时辰。

差得太多。

他们不可能安安稳稳走完采石道。

除非有人挡住追兵。

林昭看向峡口。

“顾青衣。”

“你知道峡谷里伏兵的具体位置吗?”

“知道。”

“石林有几处出口?”

“三处。”

“火油藏在哪里?”

顾青衣神色微动。

“你想做什么?”

“他们准备伏击我们。”

林昭把地图铺在马车前方。

“那我们就先伏击他们。”

陈破山也蹲了下来。

“少主,峡中有五千人。”

“我们只有三千。”

“还要分兵保护族人。”

“正面交战没有优势。”

“所以不正面打。”

林昭指向黑风峡中段。

“两侧落石封路,说明他们在山坡上提前布置了机关。”

“这些机关本来是用来封死我们的。”

“同样也能封死他们。”

顾青衣看着地图。

“他们的人分成三部分。”

“一千人守在北出口。”

“一千人守南出口。”

“剩余三千人藏在石林和两侧山坡。”

“哪一部分负责点火?”

“石林东侧有一座废弃烽火台。”

“信号一出,两侧山坡同时倒下火油。”

林昭抬头。

“烽火台有多少人?”

“最多三十。”

“陈破山。”

“末将在。”

“挑两百名最擅长攀山的士兵。”

“绕上东侧山坡,夺下烽火台。”

陈破山立刻明白。

“然后用他们的信号,骗伏兵提前动手?”

“对。”

“但还不够。”

林昭手指移动到石林北侧。

“北出口的一千人会等我们深入峡谷后封路。”

“我们不进去,他们不会动。”

“需要一支人马假装成车队。”

顾青衣皱眉。

“他们见过林家的马车。”

“若只是少量骑兵,骗不过去。”

“那就让他们看见马车。”

林昭道:

“把车上的族人全部转移到采石道。”

“留下三十辆空车。”

“车上盖好篷布,再用草木扎成人形。”

“让五百骑兵护送。”

“从远处看,足够像一支急着逃命的车队。”

陈破山思索片刻。

“假车队一进峡谷,伏兵就会动手。”

“等他们封住南北两端,我们再夺取烽火台,点燃信号。”

“火油会烧到石林。”

林昭摇头。

“不能烧。”

“峡谷风向不稳。”

“一旦大火蔓延,假车队的士兵也逃不出来。”

“那少主想如何做?”

“他们要放火,一定提前挖了引火沟。”

林昭道:

“夺下烽火台后,不点燃原来的信号。”

“换成三支火箭。”

“第一支,命令假车队后撤。”

“第二支,让埋伏在南口外的骑兵冲击封路士兵。”

“第三支,才是夺取落石机关。”

顾青衣盯着他。

“你怎么确定他们能看懂三支火箭?”

“我的人会懂。”

林昭看向陈破山。

“从现在开始,三支火箭就是进攻信号。”

陈破山点头。

“末将立刻传令。”

林昭继续安排。

“两千玄甲军护送族人进入采石道。”

“留下八百骑兵作战。”

“五百人组成假车队进入峡谷。”

“两百人夺烽火台。”

“最后一百人跟我在南口外等。”

陈破山脸色一变。

“少主不能留下。”

“必须有人亲眼看清峡谷里的变化。”

“末将可以留下。”

“你要指挥正面冲击。”

林昭看着他。

“我不冲阵,只负责看信号。”

“而且对方最想抓的人是我。”

“必要时,我可以让他们分兵。”

陈破山沉默片刻,最终抱拳。

“末将领命。”

命令传下后,整支队伍迅速行动。

林家族人被转移到采石道。

马车上的粮食、药材和伤员重新分配。

不能通过狭窄路段的大车被拆掉车架,只留下轻便车厢。

老人和孩子被玄甲军背上山道。

没有人抱怨。

经历了侯府、密道和染坊之后,他们已经明白,听从命令是活下去的唯一办法。

柳氏临走前拉住林昭。

“你不一起走?”

“我很快跟上。”

“又要留下断后?”

她看着林昭,眼神里全是担忧。

“昭儿。”

“娘知道你想救所有人。”

“可你也是人。”

“你会受伤,会累,也会死。”

林昭没有说自己不会有事。

他只是替柳氏拢紧斗篷。

“正因为我会死,才不能让追兵一直跟在后面。”

“他们若追上来,死的人更多。”

柳氏嘴唇动了动。

最终没有劝阻。

“活着回来。”

“我等你。”

林昭点头。

“好。”

林骁牵着马走过来。

“大哥,我留下。”

“不行。”

“这次我不拖累你。”

林骁道:

“我跟陈将军学过怎么骑马挥刀。”

“就一晚上,你学会了?”

“至少不会从马背上掉下来。”

林昭看着他的眼睛。

林骁没有躲避。

“大哥。”

“你说过,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我选择留下。”

“不是为了逞强。”

“我是林家的人。”

“不能每次都躲在你后面。”

林昭沉默了几息。

“跟在我身边。”

“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冲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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