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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灾与人祸交织,使得这场役情如同决堤的滔天洪水,以雷霆万钧之势,在长安周边那些人口密集、卫生条件极差的流民营和穷苦村落中,轰然爆发!
“热……好热啊……求求你们救救我……”
“爹!娘!你们醒醒!别丢下我!哇——!”
“滚开!别过来!他身上有役症!碰了会死的!”
凄厉的哀嚎、绝望的哭喊、彻底取代了往昔的市井之声。长安城外,几个原本还算安宁的村落,此刻已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街道不再是通行的道路,而是横七竖八倒毙着尸体的场所。有的蜷缩在墙角,有的直接扑倒在路中央,面色青黑,口鼻处凝结着黑血,双目圆睁,写满了临死前的痛苦与不甘。天气尚不算酷寒,尸体已开始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引来成群乌鸦在空中盘旋,发出不祥的“呱呱”声。无人敢去收敛,也无人有力气收敛。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用木板、破布死死钉住缝隙,仿佛这样就能将那无形的死神挡在门外。然而,死亡的气息和绝望的哀鸣,却无孔不入,渗透进每一寸空气,压迫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这场疫情,来势汹汹,症状凶险。患者初起时,往往只是突然的恶寒战栗,盖多少层被子都无法缓解。紧接着,便是高热如火灼,很快攀升至令人神智模糊的程度。头痛欲裂,仿佛有铁锥在脑中搅动。随即,上吐下泻,呕吐物和排泄物中常常带着血丝,迅速导致人体严重脱水。最骇人的是,患者皮肤上会迅速出现紫黑色、大小不一的斑点或斑块,按压不褪色,如同被死神盖上了印章。多数染病者,体质稍差的老人孩童,往往在出现症状后一两天内便因高热惊厥、脱水衰竭或内脏出血而亡;即便是青壮年,能撑过三五日的也寥寥无几,且多留下严重后遗症,或最终仍不免一死。
黑死病!尽管此时尚无此名,但其症状描述,已与后世史书中记载的腺鼠疫、败血症型鼠疫等烈性传染病高度吻合!主要通过鼠蚤叮咬、飞沫、接触患者污染物传播,在人口密集、卫生恶劣的环境中,传播速度惊人!
长安城内,尽管城墙高大,却挡不住恐慌的蔓延。消息如同疫情本身,迅速传遍大街小巷。米店、粮铺前排起了长龙,米价一日数涨,药铺更是被抢购一空,不仅是治疗wen yi 的药材,但凡沾点“清热”、“解毒”、“辟邪”边儿的草药,都被恐慌的市民扫荡一空。富户豪门紧闭府门,家丁持械守卫,更有不少暗中收拾细软金银,准备一旦情况失控,便弃城出逃。而绝大多数穷苦百姓,无钱无粮,无路可逃,只能躲在那简陋的家中,听着门外不时传来的丧钟和哭嚎,在无尽的恐惧中,等待着不知何时会降临到自己头上的厄运。
更可怕的是,随着最初疫区的一些处于潜伏期的感染者,在极度恐惧下四散奔逃,使得疫情迅速向周边州县扩散。瘟魔的阴影,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要将这早已风雨飘摇的大隋王朝,连同其治下的亿万生灵,彻底吞噬、埋葬。
出了长安城高大的明德门,眼前的景象,比城内传闻的更加触目惊心,更加真实地展现了何为“乱世地狱图”。
隋末的凋敝,在此刻被这场疫情无限放大。原本还算平静的官道上,如今挤满了拖家带口、面如菜色、眼神茫然的逃难流民。他们推着破旧的独轮车,挑着可怜的家当,扶老携幼,漫无目的地向着他们认为安全的方向挪动。
路边不时可见被遗弃的车辆、散落的包袱,甚至……倒毙在路旁,再也起不来的身影。白骨露于野,新骨覆盖着旧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复杂难闻的气味:焚烧艾草、苍术的辛呛药味,混合着尸体腐烂的恶臭,以及流民身上散发的汗臭、尿臊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