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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李玉的苏伶月连忙应声,清脆灵动的嗓音带着少女的娇憨,嘴上虽然敷衍应着,手臂和手掌却下意识地放轻力道,原本托着婴孩腰背的手指缓缓松开,调整出最稳妥轻柔的姿势。她微微弯腰,乌黑的发髻垂落几缕碎发,鼻尖几乎要蹭到李玉软乎乎的小脸,亮晶晶的眼眸盛满纯粹的欢喜,一瞬不瞬地端详着他。
“你们快瞧这小模样,眉眼生得太周正了!尤其是这挺直的小鼻子,和三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半点不差!将来定是个俊俏的小郎君!”
李玉躺在温暖的臂弯里,眼皮都懒得抬,心里却默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满心无奈地暗自吐槽:又来了又来了!我才刚出生多久?浑身皮肉都皱巴巴的,活脱脱一只小猴子,五官都没彻底舒展定型,到底是从哪看出来眉眼精致,酷似娘亲的?女人的美颜滤镜,果然从古至今都是一样的离谱!
还没等他吐槽完毕,另一道温婉又带着几分爽利的女声缓缓响起,是二姨陈三娘。她身姿窈窕,眉眼明媚似盛放的芍药,气质爽朗通透,待人最是温和热忱。她微微俯身,伸出食指,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李玉软乎乎的脸颊,触感细腻软糯,让她忍不住眼底笑意更浓。
“瞧瞧这皮肉,软乎乎、嫩生生的,真是招人疼。三妹,你可太会生了,这孩子一看就有福。”
李小鸾闻言,苍白虚弱的脸颊上,悄然泛起一抹淡淡的绯红。她刚经历生产不久,气血亏虚,面色依旧带着未褪的青白,可眉眼间初为人母的羞涩与欢喜,却冲淡了所有孱弱。她轻轻拢了拢身上的软缎衣襟,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牢牢黏在襁褓中的孩儿身上,声音轻细软糯,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羞怯。
“大姐,二姐,你们快别打趣我了。刚出生的孩童皆是这般皱巴巴的,哪有你们说得那般好看,再过些时日长开了,才算得上端正。”
“那可不一样!”苏伶月立刻摇头反驳,语气里满是毫无阴霾的骄傲与笃定,抱着李玉的手臂轻轻晃了晃,动作轻柔稳妥,“这可是咱们春风楼的小少爷!是我们所有人的小宝贝!往后啊,咱们楼里就多了个小小男子汉,等他长大,就是我们靠山!”
春风楼。
这三个字清晰无比地钻进李玉的耳中,瞬间让他注意力骤然集中。他心底猛地一凛,立刻竖起耳朵,调动起前世特工刻入骨髓的敏锐感知,细细捕捉着周遭的每一丝信息。
春风楼……单听名字,雅致温婉,像是文人墨客聚集的茶楼、酒肆或是风雅别院。可结合眼前这极致奢华雅致的卧房、几位女子清丽脱俗的气质、温婉有礼的谈吐,以及她们口中亲昵的“姐妹”相称,又让他觉得绝非普通的市井商铺。
一时之间,无数猜测在他心头盘旋。
就在李玉暗自揣测、反复推敲之际,一旁静坐许久、气质温和敦厚的年长妇人缓缓开口。她便是一手撑起整个春风楼的张秋娘,也是一众女子最敬重的长辈。
“这孩子生在咱们春风楼,属实是命好。咱们春风楼,绝非外头那些藏污纳垢、黑心烂肺的风月之地。”
她目光温柔地扫过在场的姑娘们,眼底满是疼惜与欣慰,继续缓缓说道:“如今玉儿降生,便是咱们所有人的孩儿,是咱们这一屋子苦命女子,往后最踏实的依靠。”
旁边性子更为轻柔内敛的大姨轻轻点头,低声附和,嗓音细软,带着几分历经世事的唏嘘:“是啊阿母。外头的风月场所,何等凉薄残酷?多少姑娘意外怀了骨肉,为了生计、名声,要么含泪偷偷将孩子送人,要么狠心遗弃,母子分离,终生遗憾。更有甚者,连累孩子一生卑微,受尽欺凌。唯独咱们春风楼,人心温热,楼里姐妹若是有了身孕、愿意诞下孩儿,楼里所有人一同照料扶持,绝不许孩子受半点委屈。”
屋内的暖意融融,李小鸾听着这些话,眼底的笑意却渐渐淡了下去,眉宇间漫上一层化不开的忧虑。她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掩去眼底的酸涩与忐忑。
“可我只怕……等孩子将来长大懂事,知晓了自己的出身在风月楼,心里会心生芥蒂,会自卑难堪,更怕他被旁人非议、轻视,一辈子抬不起头做人。”
为人母者,最牵挂的从来不是自己的荣辱得失,而是子女的前程与体面。她半生飘零,身处风尘早已看淡流言,却万万舍不得自己的孩儿,生来便背负出身的枷锁,被世俗指指点点。
“怕什么!”
张秋娘闻言,立刻出声打断她的多虑,语气笃定铿锵,眼底透着一股凛然的骨气与傲气,全然不似寻常妇人的怯懦。她脊背挺直,神色端正,字字清晰,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