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迁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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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幅仿得太过工整,云林的笔意是“逸笔草草,不求形似”,仿者太想摹得逼真,反而失了神韵,再换。

屏风又换了,换了一幅米芾的山水。

萧珩看了许久,说这幅是米芾早年所作,墨色太死,没有米家云山“烟云变灭”的灵动——换。

第三幅,送来的是黄公望的《富春山居》,他终于点了头,说这幅可以留下。

何茂才差点当场哭出来。

花木又换了一轮,瘦竹换了另一种,兰草又加了一丛,忍冬都种上了,但藤蔓爬得不够自然。

萧珩非说,他要的是《园冶》里说的“虽由人作,宛自天开”。

何茂才只好又让工匠重新搭藤架。

可连廊下的灯笼,萧珩都有话说——宫制的灯笼,是红纱面画金龙,他觉得太呆板,想用江南织造府的手艺。

让换成苏绣的纱面,上绣兰草纹,烛火透过纱面映出来时,兰草的影子要能投在廊下的石阶上。

何茂才已经不敢再问了,只是默默记下,默默去办,默默在心底,告诉自己这是在给太子爷办事,光宗耀祖。

工期从八月推到九月,又从九月初推到八月中。

何茂才终于撑不住了,他算是看明白了,小祖宗是根本瞧不上东宫这块地界,他干多少都是白费。

他跑到乾清宫,一头跪倒在皇帝跟前“奴才无能,辜负圣恩。

太子殿下天资英睿,凡百工器物皆有法度,奴才昏聩愚鲁,既不能揣摩上意,又不能督造合宜。

以致东宫修缮,再三反复,工期推移不定,奴才以一己之无能,累及圣朝祥瑞,罪该万死,请圣上降罪。”

皇帝似笑非笑的靠在椅背上,听完了何茂才,这一长篇哭诉。

“凤非梧桐不栖。”她把茶盏端起来,像是在说什么理所当然的事“太子挑剔些,天经地义,东宫诸事,悉依最上等规制来办。办妥这趟差使,朕自有恩赏。”

她抿了口茶,何茂才还想说什么,皇帝看了他一眼,他立刻闭嘴了。

于是东宫,就这样,又翻新了换了三轮。

地砖,终于找到了和乾清宫纹理相似的金砖,屏风终于挂上了黄公望《富春山居》,花木全按萧珩的意思重新栽过,连廊下的灯笼,都换成了苏绣纱面。

何茂才瘦了整整一圈,东宫的规格也被推到了大周开国以来,前所未有的高度。

萧珩站在正殿中央,看着那幅黄公望的摹本,看着窗外那丛新栽的瘦竹,和竹下疏密有致的兰草,看着廊下那盏苏绣纱面灯笼,在秋风里轻轻摇晃。

他再也挑不出任何毛病了。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转过身,望着殿外那片,被秋风吹得沙沙响的银杏林。

他不想搬。

这里太安静了,没有她批折子时,朱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也没有锦瑟在廊下走来走去的脚步声。

好像时时刻刻在提醒萧珩,他是个孤家寡人。

他站了很久,久到银杏叶,落了好几片在廊下的石阶上,久到何茂才额角又冒出汗珠。

萧珩终于转过身,“可以”。

他顿了顿,看着何茂才那张,被折腾得面黄肌瘦的脸,“这些天辛苦你了,带着参与此事的主事,找佑安领赏吧。”

何茂才感动得,差点把营造册子掉在地上,终于,终于,终于把这祖宗伺候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