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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门打开,凌烽与秦明月在接待人员的引领下朝着宴会大厅走去。脚下的走廊铺着厚厚的手工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像是走在云端。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巨幅油画,画框是镀金的,在暖色调的壁灯下泛着低调而昂贵的光泽。
走到走廊尽头,接待人员推开两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宴会大厅的全貌瞬间展现在眼前。
秦明月见过不少大场面,此刻也不由得微微颔首。凌烽的目光扫了一圈,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光是这个宴会厅的装潢费用,恐怕能在江海市最好的地段买下半栋写字楼。
整个大厅被装饰得金碧辉煌,宛如皇宫大殿。穹顶距离地面足有十几米高,从穹顶之上垂落下一颗颗直径超过四五米的水晶球,像是悬浮在空中的巨大钻石。大厅中五光十色的灯光从不同角度映射在这些水晶球上,折射出绚丽多彩的光芒,整座大厅都笼罩在一层流动的光影之中,如梦如幻。
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黑色大理石,每一块石材的纹理都是精心挑选过的,拼接得天衣无缝。墙壁上错落有致地挂着当代艺术家的原作,萧云龙虽然不懂艺术,但他知道这些东西的价格后面一定跟着很多个零。大厅中央的舞池用金色的栏杆围出了一个优雅的椭圆形,一支身穿黑色礼服的小型交响乐团正在舞池旁边演奏着悠扬的古典乐。
大厅中人影绰绰,已经有不少宾客到了,有男有女,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谈着。空气中混杂着红酒的醇香、高级香水的芬芳和雪茄的淡淡烟气,交织成一种属于上流社会的独特气味。
凌烽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到访的男人一个个都是江海市有头有脸的名流人物——他认出了几个经常在财经新闻里出现的面孔,还有两个是江海市商会的副会长,另外几个虽然叫不上名字,但看那气场和穿着,也绝非等闲之辈。而场中的女人们,极少数是和秦明月一样身份高贵的企业家或政界人士,大部分则是被请来活跃气氛的社交名媛,穿着名贵的晚礼服,端着香槟杯在各个圈子之间游走,笑声悦耳,莺莺燕燕。
凌烽与秦明月并肩步入会场的那一刻,顿时有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他们两人身上。
或者说,大部分的目光都落在了秦明月身上。
也难怪。秦明月今晚穿着一袭黑色的晚礼裙,V领的设计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优美的锁骨线条,收腰的剪裁将她纤细的腰肢和完美的身材比例展现得淋漓尽致。一头长发盘在脑后,露出天鹅般优雅的颈项,耳朵上戴着一对简约的珍珠耳钉,在灯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她的容貌本就得天独厚,配上这身装扮,整个人站在宴会厅里就像一颗被众人拱卫的明珠,光彩夺目。
而站在她身旁的萧云龙,虽然也是一身阿玛尼西装,身材挺拔,五官俊朗,但在秦明月的光芒之下,他更像是一个陪衬的背景板。不少人在看到秦明月的时候眼睛亮了,然后目光扫过萧云龙的时候,又暗了下去——大概是在猜测这个站在秦明月身边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秦明月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她不卑不亢地迈着步子,目光平视前方,既不刻意回避那些投来的目光,也没有给任何人多余的回应。她的气场沉稳而大气,那种属于成功女性的自信和底气,让那些只是出于好奇而盯着她看的人纷纷自觉移开了目光。
“明月,你现在就像一块会走路的磁铁。”萧云龙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磁铁?”
“对,走到哪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到哪里。”萧云龙一本正经地说道,“你信不信,现在全场至少有一半的男人都在嫉妒我。”
“嫉妒你什么?”
“嫉妒我能站在你身边啊。你这样的女人,往谁身边一站,谁就自动成了全场的公敌。”萧云龙笑了笑,语气依旧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但眼底深处的那抹认真却骗不了人,“不过当这种公敌,我还挺乐意的。”
秦明月斜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你今天到底偷吃了多少蜜糖?”
“发自肺腑。”凌烽捂住胸口,一副诚心诚意的表情。
秦明月摇了摇头,不再理他的贫嘴,目光在前方的贵宾休息区扫了一圈。她看到几个熟人,都是江海市商界的朋友,便侧头对萧云龙说了一声:“你随便转转,我去跟那边几个朋友打个招呼。”
凌烽点了点头,目送秦明月朝贵宾休息区走去。她的背影在人影交错的大厅中格外显眼,黑色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像一朵在夜色中绽放的黑色曼陀罗。
等秦明月走远后,萧云龙端了一杯红酒,慢悠悠地在宴会厅里转了起来。他不像其他宾客那样忙着社交寒暄、交换名片,而是像一个逛博物馆的游客,东看看西看看,表面上懒洋洋的,实则每一个角落的布局、每一条通道的位置、每一个安保人员的站位,都已经被他不动声色地刻在了脑海里。
宴会厅一共有三个出入口。一个是他刚才进来的主入口,正对着电梯方向。大厅左侧还有一扇侧门,门后面似乎是通往休息室和洗手间的走廊。大厅右侧靠近落地窗的位置也有一扇门,但门口站着两个黑西装的安保人员,看那架势,应该是通往内部办公区域或者VIP接待区的,闲人免进。
安保人员的数量比他在楼下预估的还要多一些。光是他能认出来的,至少有十二三个。这些人分散在宴会厅的各个角落,有的穿着西装假装宾客,有的穿着侍者的制服端酒穿梭,有的守在出入口。他们的站姿和走姿都带着一股子训练有素的味儿,一看就是专业保镖,不是普通保安。
凌烽端着酒杯走到落地窗前,窗外的江海市夜景尽收眼底。从这个高度往下看,整座城市都匍匐在脚下,那些平日里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此刻都变成了灯光的拼图,纵横交错的街道像一条条发光的血管,流淌着这座城市的脉搏。
他正看着夜景出神,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凌先生,您怎么来了?”
那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刻意压低了,但落入萧云龙耳中的那一瞬间,却如同平地惊雷。
凌先生?
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一扇尘封已久的门。萧云龙手中的酒杯顿了一下,酒液在杯中荡了一个小小的漩涡。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了一个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年轻男人身上。
那人穿着宾客的服装,但站姿出卖了他——脊背挺直,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双脚微微分开与肩同宽,这是长期接受军事化训练的人才会有的体态。他看起来约莫二十三四岁的年纪,面容还带着几分年轻人的青涩,但那双眼睛却透着一股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和精干。
他的目光正直直地盯着凌烽,眼神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崇敬,像是一个久别重逢的士兵终于看到了自己的长官。
凌烽的目光在这个年轻人脸上停留了两秒。大脑中那个封存已久的数据库飞速运转,面孔识别的结果很快跳了出来——这个年轻人他见过,准确地说,他见过当年的他。
“你……”凌烽的声音顿了顿,语气变得低沉了几分,不再是方才那种懒洋洋的调子,而是带上了一种只有在特定场合才会出现的沉稳和锐利,“你怎么会在这里?”
年轻男人快步走近了几步,在距离萧云龙大约两米的位置停了下来。这是一个既亲近又保持着必要距离的位置,显然是经过严格的规矩训练的。
“凌教官,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您。”年轻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语气里的激动更加明显,“我是2019届特训营第七期的学员,当时我们这一期就是您带的。我叫陆川,您可能不记得我了,但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您。”
陆川。
凌烽在脑海中搜索着这个名字。2019届,第七期特训营——那年他还在撒旦军团,那期特训营确实是他带的。那一期学员有三十个人,最后通过全部考核的,只剩下不到一半。
陆川,他想起来了。那个当年瘦得像根竹竿的小子,身体素质在所有学员里是最差的,几次差点被淘汰,但每次都在最后关头咬着牙挺了过来。有一次野外生存训练,这小子为了完成任务,硬是在零下十几度的雪地里爬了整整一个通宵,被找到的时候嘴唇都冻成了紫色,浑身发抖,可手里还死死攥着任务目标不肯撒手。
“你活下来了。”萧云龙的目光落在陆川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陆川的眼眶却瞬间红了。
“活下来了”这四个字,在外人听来只是最简单不过的事实陈述。但只有经历过那期特训营的人才知道,这四个字的重量有多沉。那一期学员,活到最后的只有十三个人。其余十七个,有的被淘汰了,有的在任务中牺牲了,有的至今下落不明。
“活下来了。”陆川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当年要不是凌教官您多给了我一周的加练时间,我早就被淘汰了。我记得您当时跟我说过一句话——‘只要还能站起来,就没有输’。这句话,我一直记到现在。后来,每次我快撑不住的时候,就想起您这句话。”
凌烽沉默了一瞬,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像是在用那口酒压住某些翻涌上来的记忆。片刻之后,他才重新开口,语气依旧是那种波澜不惊的沉稳:“后来去了哪支部队?”
“东南军区,猎鹰突击队。”陆川挺了挺胸,语气里带着几分年轻人特有的自豪,但很快便收敛了起来,补充道,“去年刚退下来,现在在江海市一家安保公司做事。今晚金帝集团的宴会请了我们公司的人过来,说是人手不够。”
凌烽点了点头,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周围,确认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个角落之后,才继续问道:“你们公司来了多少人?”
“八个。”陆川毫不迟疑地答道,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们只是外围安保,负责的是六楼走廊和几个出入口的巡逻,核心区域是金帝集团自己的人负责。他们的核心安保团队很强,我和其中一个交过手,不在我之下。”
凌烽将这条信息记在了心里,然后又问:“今晚的安保总负责人是谁?”
“皇甫公子身边一个叫阿武的人。”陆川说道,“那个阿武的底子我看不出来,但感觉很危险,比核心团队其他人都要强一个档次。另外南宫流风身边也常年跟着两个人,那两个人也不简单,走路没有声音。”
凌烽微微颔首,然后抬起眼看着陆川。那双眼睛依旧是那种沉静如水的模样,但陆川知道,那道目光背后藏着的东西,远比它看起来的要深邃得多。
“你现在叫什么名字?”萧云龙忽然问了一个看似多余的问题。
陆川微微一怔,然后立刻懂了。他压低声音说道:“档案上的名字还是陆川,没变过。但在外面,没人知道我以前在猎鹰待过。”
凌烽点了点头,伸出手在陆川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只是一个很随意的动作,却让陆川的鼻子微微泛酸。
“既然退下来了,就好好过日子。”萧云龙说道,语气平淡,眼神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笃定,“今晚结束之后,把你现在的联系方式给我。我有事找你。”
陆川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那张因为长期处于高压环境而显得有些严肃的脸上,终于绽开了一个属于二十多岁年轻人的、毫不掩饰的激动笑容:“是!”
凌烽没有再说什么,端着酒杯转身离开了窗边,重新融入了宴会厅的人群中。他的步伐依旧是那种懒洋洋的样子,脸上的笑容也依旧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表情,仿佛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交谈只是两个宾客之间无足轻重的寒暄。
但他的心里已经多了一颗棋子。在这个错综复杂的棋局上,任何一颗意料之外的棋子,都可能在关键时刻发挥出决定性的作用。
陆川目送着那道修长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如常。但他的心跳还在加速,血液里那股被点燃的亢奋感久久无法平息。
凌教官。那个在他十八岁那年,用一双铁腕将他从一个差点被淘汰的废物硬生生锻造成合格战士的男人。那个在训练场上从不废话、从不手软、从不网开一面的冷面教官。那个在每个学员被逼到极限想要放弃的时候,总是用一句“再来一次”就把他们踢回训练场的铁血教官。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凌教官了。他从猎鹰退下来之后,听战友们说起过一些零零碎碎的消息——有人说凌教官去了国外执行秘密任务,有人说凌教官牺牲了,还有人说凌教官退隐了,去向不明,生死不知。
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上。而且凌教官还主动说要找他——这说明,凌教官可能正在做一件需要他协助的事情。能被凌教官需要,对他来说,是无上的荣光。
陆川用力地攥了攥拳,指节咔咔作响,然后他整了整衣领,重新恢复了一个专业安保人员应有的冷静和沉稳,无声地退回了自己的岗位。
凌烽端着酒杯在人群中穿行,脸上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但他的脑海中已经在飞速运转。
陆川的出现是一个意外之喜。他在江海市的布局中,一直缺少一个能够在关键时刻提供准确情报和火力支援的角色。吴翔和李漠他们虽然靠得住,但他们毕竟只是武馆的人,在战斗经验和战术素养方面,跟猎鹰突击队出身的陆川没法比。
而陆川的出现,刚好填补了这个空白。他是正规部队出来的,受过最严苛的军事训练,有实战经验,而且他对萧云龙的忠诚是经过了时间和生死考验的——在特训营那半年,他已经用行动证明了他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
更关键的是,陆川现在在一家安保公司工作,而这家公司恰好被金帝集团临时雇佣。这意味着,陆川现在掌握着金帝大厦今晚的安保部署信息。虽然陆川所在的公司只负责外围安保,接触不到核心机密,但至少他能提供外围的布防情况、安保人员的换岗时间、监控盲区的位置——这些信息,对于一个需要在必要时迅速行动的人来说,至关重要。
凌烽端着一杯酒穿过人群,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与周围的氛围融为一体,仿佛他天生就属于这个浮华的世界。但那双始终带着三分醉意、七分清醒的眼睛里,却始终保持着一种猎人般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