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疑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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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烟最近睡得很浅。

以前她沾枕头就能睡着,白天画符太累了,手指被符笔反噬得生疼,精力耗尽之后身体会自动关机,倒头就睡到天亮。

但自从突破二品符箓师之后,订单量上去了,画符的强度反而下来了,手指也不像以前那样天天疼得钻心。

身体没那么累了,脑子就开始有余力去想一些以前没精力想的事。

比如林墨手腕上蔓延的黑色经脉,比如他最近频繁的深夜外出,比如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她越来越陌生的灵草药味。

这天夜里她又醒了。

下意识伸手往旁边一摸,被窝是凉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吸了一口气。

枕头上残留着林墨头发的气味,她把枕头抱在怀里,睁着眼睛盯着黑暗中的房梁。

这个枕头上曾经还有另一个人的气味,青玄。

小时候青玄怕打雷,每次雷雨天就会抱着小枕头跑到他们床上,挤在两人中间,叽叽喳喳地讲他在后山看到的各种虫子和野果。

那时候林墨还不是“绝灵之体”,或者说,那时候柳如烟还不知道他是绝灵之体。

林墨在天玄宗炼丹阁当讲师,每天早出晚归,回来的时候袖子里总会藏几颗炼丹阁里分发的低级丹药,偷偷塞给青玄,说是“爹自己炼的”,然后冲柳如烟挤挤眼,不让她拆穿。

后来绝灵之体被查出来,林墨被发配去教新人辨认草药,收入砍了大半,人也沉默了很多。

但每天晚上还是会准时回家,帮柳如烟晾符纸,教青玄认字,偶尔还会讲炼丹阁里那些师兄弟的糗事逗她笑。

那时候的家里有烟火气,灶房里飘着炖菜的香味,院子里挂着花花绿绿的符纸,青玄趴在桌上一边写大字一边跟林墨斗嘴。

那时候的柳如烟半夜醒来,身边永远有一个人。

现在那个人还在,又好像不在了。

林墨的身体还在她身边,那张瘦削的脸、那双被绝灵蚀脉症折磨得微微发抖的手、那个弓着背在桌前写写画画的侧影,都是她熟悉的。

但他身上多了一层她穿不透的东西。

她好几次在他深夜出门之后走到地窖入口,站在那里看着黑漆漆的地窖门,手伸到门把手上又缩回来,反反复复,最后总是默默转身回屋。

她不是不怀疑,她只是还没准备好。

万一推开门之后看到的东西是她无法承受的呢?万一那片蓝色的光真的跟梦里一模一样呢?万一她的丈夫、青玄的父亲,就是满城追查的那个禁药贩子呢?

她还没准备好面对这个答案。

这天傍晚,柳如烟趁林墨不在家的时候,去了一趟地窖。

地窖门没有锁。

她推开门的动作很轻,像在做一件偷偷摸摸的事。

她在自己家里,进自己丈夫的地窖,却心虚得像在做贼。

地窖里很干净,几件旧家具,几个空箱子,墙上什么都没有。

她注意到墙上的墙皮有几处颜色跟周围不一致,像是被铲掉之后重新糊上去的。

她伸手摸了摸那些新墙皮,指尖感受到粗糙的泥灰颗粒。

然后她开始仔细检查地窖里的每一个角落。

旧柜子里只有几本翻烂了的手札和几件旧衣服,木箱里是空的,但箱子底部的灰尘有明显被拖拽过的痕迹,显然之前装过重物。

角落里堆着几块已经耗尽了灵力的废弃火晶石,表面烧得焦黑。

角落里还有一个不起眼的旧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瓶瓶罐罐。

有几个空瓷瓶底部残留着极淡的蓝色粉末,她用指尖沾了一点,对着光仔细看,粉末在阳光下折射出幽幽的蓝光,跟她最近听说的那种蓝色禁药的颜色一模一样。

她看着指尖上的蓝色粉末,手指开始发抖。

她在地窖里站了很久,然后把那些蓝色粉末仔细擦干净,把木盒放回原处,把地窖恢复成她进来之前的样子。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走回地面,关上地窖的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她没有哭,没有崩溃,只是把右手贴在地窖的门板上,轻声说,“林墨,你到底在干什么?”

当天晚上林墨回家的时候,她端上了一碗热汤,语气跟往常一样温柔。

“墨哥,今天累不累?我看你最近老往外跑,身体吃得消吗?”

林墨接过汤碗喝了一口,表情自然地回答。

“还好,最近在帮几个散修朋友讲炼丹基础课,他们凑了点灵石请我,盛情难却。”

柳如烟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用闲聊的语气问,“哦?是哪几位道友啊?我认识吗?”

林墨夹菜的手没有停顿,“你不认识,是黑水集那边的新面孔,刚入行的小散修,什么都不懂,从头教起比较费时间。”

柳如烟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她给林墨又盛了一碗汤,“墨哥,你多喝点补补身子。”,然后起身去灶房收拾碗筷。

进了灶房之后她靠在灶台边上,双手撑在灶台边缘,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林墨骗她。

在柳家寿宴上他被所有人当空气羞辱的时候没有骗她,绝灵蚀脉症发作疼到在地上打滚的时候没有骗她,但现在他在骗她。

他嘴里说出来的那些话滴水不漏、态度坦然,但那份从容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一个人如果真的是去给散修讲课,不会把每一个细节都说得那么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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