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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的正殿内，檀香静静燃着，烟气顺着宣德炉的镂空花纹漫出来，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又慢慢散了。
康熙正握着狼毫临帖，宣纸上的“宁静致远”四个字刚写到一半。
就听见梁九功踩着碎步跑进来，脸色发白：“太上皇，前朝……前朝传来消息。”
狼毫笔尖猛地一顿。
浓黑的墨汁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团乌沉沉的渍，刚好砸在“远”字的走之底上，像块化不开的乌云。
康熙没抬头，声音听不出喜怒：“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皇上下了朝，正式颁了旨意……”
梁九功“噗通”跪下，声音都发颤，“废、废剃发令。说从分阶而行，从宗亲、官员开始……”
“啪。”
康熙手里的狼毫笔重重落在砚台上，溅起几点墨星。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梁九功硬着头皮，把三道旨意一五一十重复了一遍，声音越说越小，头越埋越低。
康熙扣着御案边缘的指节，越收越紧，指节泛出青白。
他老了。
退位三年，本就该颐养天年，不该再插手朝政。
可保成这孩子，也太出格了！
二圣临朝他忍了，立皇太女他也认了，现在连剃发令都敢动？
眼里还有没有他这个皇阿玛！
“梁九功。”康熙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沉冷，“去乾清宫等着，等下朝了，让皇上、还有上朝的那几个皇子，带来养心殿见朕。一个都不许少。”
他没让梁九功直接去朝堂上喊人，已经算给胤礽脸面了，毕竟此事牵扯甚广，可不是什么“二圣”和“皇太女”好压下来的。
“嗻。”梁九功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是动了真怒，连忙躬身退下去安排。
御案上，那张晕了墨的宣纸静静躺着，像极了此刻康熙翻涌的心境。
他倒要看看，胤礽能给他说出个什么道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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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末，早朝刚散。
胤礽和晞宁并肩走在乾清宫的汉白玉台阶上，两身明黄色的龙袍落在一处，阳光落在衣摆的织金纹样上，泛着细碎的光。
“续发令分阶试行，回头让吏部拟个细则出来，先从在京官员和江南士人开始，别太急。”
晞宁侧头跟他说着话，指尖轻轻理了理凤冠垂下来的珠串，
“宗室那边估计还要闹一阵，让大哥他们先出面压一压。”
“都听姐姐的。” 胤礽笑着点头，伸手虚扶了她一把。
晞宁刚要开口说话，就看见乾清宫门口站着个人。
梁九功弓着腰，脸上满是焦急，看见他们过来，连忙上前两步行礼：“奴才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
“梁公公怎么在这儿？” 胤礽挑眉，心里已经隐约猜到了几分。
“太上皇在养心殿等着。” 梁九功声音压得很低，飞快抬眼扫了下四周，凑近了些，“让皇上还有诸位爷，都过去一趟。”
胤礽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果然，该来的还是要来。
“皇阿玛气色怎么样？”他问。
梁九功苦笑：“回皇上，不太好。奴才跟了万岁爷几十年，没见他几次气成这样。您过去……多顺着点。”
“我知道了。” 他点点头，神色平静，转头看向身侧的晞宁，“你先回暖阁歇着，我去去就回。”
晞宁皱了皱眉：“我跟你一起去。”
皇阿玛正在气头上，保成一个人去，万一真受罚怎么办。
“娘娘留步。”
梁九功连忙躬身拦住，语气恭敬却坚决，
“太上皇说了，此事娘娘您并不知情，不必过去。您安心在乾清宫候着就是。”
他不敢说，太上皇特意交代了，别让皇后过来，免得……免得更乱。
晞宁脚步一顿。
康熙特意说不让她去？
她心里更不安了。
“没事。” 胤礽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递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放心，皇阿玛最疼我了，不会把我怎样的，顶多骂我几句。你在这儿等我，嗯？”
他语气轻松，像只是去喝杯茶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