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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皇阿玛赏赐。”晞宁屈膝谢恩，“那儿媳就先告退了，不打扰皇阿玛处理政务。”
她说着，扭头看向胤礽，两人相视一笑。
（在康熙眼里，那是含情脉脉，是眉目传情，是旁若无人。）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像是随口想起来似的：“对了保成，你方才说还有事，是什么事？”
胤礽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褶皱，上前一步。
他原本是想说，内务府盘根错节，只派总管去查，怕是查不出什么名堂。
不如让儿臣协理此事，顺便学着理事。
可他抬眼的瞬间，正撞上康熙看向晞宁的目光。
胤礽心里忽然就窜起一股无名火。
前世的委屈、不甘、被操控的愤怒，还有这一世藏在心底的占有欲，忽然就搅在了一起，直冲头顶。
话到嘴边，就变了。
他脸上带着点少年人的惭愧，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开口：“皇阿玛，儿臣……就是想问，我还要当多少年太子，才能做皇上？”
“噗——”
康熙刚喝到嘴里的茶，一口就喷了出来，溅湿了面前的几道奏折。
他也顾不上擦，猛地抬头看向胤礽，眼睛瞪得溜圆，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此处特想放方丈的那个图）
震惊的不只是康熙。
晞宁站在一旁，猛地抬眼看向胤礽，眼中满是：你疯了（这里是小秦氏的那句。）
胤礽像是没看见两人惊变的神色，反倒往前躬身半步，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近乎虔诚的向往，语气沉缓又赤诚：
“皇阿玛，儿臣自幼便最敬佩您。您八岁登基，十四岁亲政，十六岁智擒鳌拜，二十岁平定三藩，文治武功，都是儿臣从小刻在心里的榜样。儿臣总想着，有朝一日也能像皇阿玛一样，做个顶天立地的君王，守好这大清江山。”
他说着，声音低了低，低下头，露出半截光洁的额头，语气里带着惭愧与茫然：
“可儿臣今年都二十了。皇阿玛二十岁的时候，已经做了多少惊天动地的大事。儿臣却还只是个太子，每日在朝堂上站班听政，偶尔奉旨办几件差事，便算了不得的历练了。”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撞进康熙眼里，眼底满是困惑：“所以儿臣斗胆想问皇阿玛一句——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儿臣才能到皇阿玛这般地步？”
翻译过来就是：我什么时候能当皇帝。
晞宁站在一旁，只觉得“嗡”的一声，脑子都麻了。
合着他昨日说的“有办法”“会努力”，是直接当着康熙的面问“你什么时候退位？”
勇士啊！
晞宁深吸一口气，低下头，盯着乾清宫的地面。
【晞宁：这地面可真地面啊。】
殿内瞬间陷入诡异的寂静。
康熙搁下茶盏，指尖都有些抖。
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没发烧。
他又看向胤礽。
二十岁的太子，身量已经长成，肩宽腰窄，面如冠玉。
眉目间有他年轻时的影子，可更多的是赫舍里的柔和。
他站在那里，不说话时是个端方储君，可一开口——
康熙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叫梁九功，想叫人把这个逆子拉出去，可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
胤礽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眼里是实打实的困惑与认真。
这不只是这辈子的他想问。
也是前世和天幕中的那个被两立两废、圈禁至死的爱新觉罗·胤礽，藏在心底几十年的疑问。
他这个太子，究竟要当到什么时候？
他究竟要做到多好，才能等到那个位置？
康熙看着他的眼睛，恍惚间，竟从那片认真底下，瞥见了一丝恨意。
他的儿子恨他。
这个认知像一根针，扎进康熙心口。
他猛地晃了晃神。
是错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