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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亦非眉峰骤然紧锁,眸中掠过明显的讶异。
此事太过蹊跷,全然不合常理。
天下皆知,当世最顶尖的两脉宗门,最为干净,也最不可能牵涉逆乱。
鬼谷一门,历来只收双徒,纵横相争、出世超然,本届传人卫庄、盖聂,尽数归心大秦,立身端正,从无逆举;
荀儒一脉,恪守礼制、精研治世之道,门下唯有韩非、李斯两大嫡徒,二人皆投身秦室,辅佐嬴政安定天下,更是乱世之中稳固朝局、推行大一统的关键之人。
两门无分家、无旁支、无游离在外的闲散门人,核心子弟尽数依附大秦,绝无作乱祸世的动机与根基。
何以这场席卷天下的诡秘祸乱,能将鬼谷、荀儒尽数牵连其中?
白亦非嗓音微沉,带着深究的冷意:“鬼谷、荀卿门下尽归大秦,无人游离在外,何来卷入祸乱的缘由?”
蓑衣客终于缓缓抬眸,寒雾映着他淡漠的眉眼,道出最刺骨的真相:“祸乱牵连,从不由门人立场而定。李斯忠于大秦、恪尽职守,尚且深陷阴阳家咒术死局,几度濒死殒命,险些遭诡术暗算覆灭宗族。”
他一语道破关键:“此番大乱,从来不是人间权谋之争、百家派系之乱。是天地异相、神诡瘴祸,无分正邪、不辨敌我,覆及四海众生。凡身处这片天地,便难逃牵连。百家被卷、朝臣遇厄、苍生遭难,不过是乱世倾覆的开端罢了。”
江风骤冷,满江寒雾翻涌得愈发汹涌。
白亦非立在原地,眼底的慵懒戏谑尽数褪去,只剩彻骨的阴寒与凝重。
原来从始至终,他们所见的朝堂纷争、列国私叛、奸臣结党,都只是浮于表面的蝼蚁乱象。
真正倾覆天下的棋局,早已超脱人间掌控。
满江寒雾翻涌,夜风浸骨,吹散了往日血衣侯眼底惯有的慵懒戏谑。
蓑衣客的这番密报,彻底掐中了白亦非最忌惮的要害。
世人皆以为他生性阴诡、嗜杀冷戾,唯权势与杀伐为重,从无家国牵绊。
可如今的局势,早已今非昔比。
自苏妙灵奔走列国、斡旋天下以来,嬴政一改往日乱世征伐的铁血格局,不屠城、不灭国、不辱宗室,以最温和的方式收拢四海、归一山河。
他未曾碾碎韩国的根基,反而帮韩国肃清旧弊、规整朝纲、安定流民,硬生生给满目疮痍、积弱积弊的旧韩,重塑出一个全新的、安稳的新韩国。
这番景象,是数代韩王都求之不得的太平,也是白亦非默默默许、暗自守护的归宿。
苏妙灵当初那句断言,他始终记在心底,嬴政一统,不伤列国,只为止乱世、安苍生。
也正因亲眼见证嬴政所作所为,亲眼看见新韩日渐安稳、百姓得以休养生息,白亦非的立场早已悄然转变。
他不再是割据一方、冷眼观天下乱局的血衣侯,如今他身居韩国大将军之位,手握韩国兵权,镇守一方疆土。
他费尽心机稳住的韩地、守住的秩序、护下的安稳,绝不容许任何人肆意摧毁。
而姬无夜,便是眼下最大的祸根。
昔日韩王安一时妇人之仁,姑息养奸,留了姬无夜一条残命。
这条漏网之鱼非但不知收敛,反倒勾结昏聩无能的韩国太子,暗投玄阴宗,裹挟列国一众亡命奸臣、乱世余孽,暗中结党营私,蓄养邪宗势力。
这群人心怀私欲、贪恋权位,不甘天下安定、大势归一,只想借着神诡乱世的暗流,搅乱朝局、颠覆新韩,再掀战火,好从中牟利夺权。
这恰恰触碰了白亦非的底线。
白亦非眸底血色冷光沉沉,周身气场彻底沉冷下来,寒意森森:“我辛苦稳住新韩格局,嬴政给天下万民太平,苏妙灵铺平列国安稳之路,可不是为了让这群逆贼败类,肆意毁于一旦的。”
他从前游离在秦韩棋局之外,算计权谋、博弈利弊。
但此刻,他已然主动站在了嬴政这一侧。
支援大秦,从来不是臣服,而是护韩。
嬴政稳得住天下,新韩才能长久安稳;天下太平,韩国方能存续。
反之,若是玄阴宗借瘴祸乱世、奸臣祸国,战火重燃、神诡倾覆,他好不容易守住的新韩,只会再度沦为乱世焦土。
“姬无夜鼠目寸光,野心滔天,偏又搭上一群列国余孽。”白亦非薄唇微勾,笑意冰冷刺骨,带着杀伐将至的凛冽,“以为投靠邪宗、结党作乱,便能颠覆大局、重掌权柄?简直痴心妄想。”
他最清楚姬无夜的秉性,贪婪、暴戾、自私,为了权位可以弃家国、弃百姓、弃底线于不顾。
一旦让此人借着玄阴宗的势力坐大,新韩数年安稳将尽数作废,朝野倾覆、百姓流离,尽数沦为贼子野心的垫脚石。
蓑衣客看着他骤然凛冽的气场,淡淡道:“你决意插手?”
“本侯不仅要插手。”白亦非抬眸,望向咸阳宫的方向,眼底决断已定。“天下诡瘴作乱,诸子百家皆被牵连,凡人权谋早已压不住这场大乱。嬴政身负帝王,守天下苍生,是眼下唯一破局之人。本侯为韩国大将军,守土安民,责无旁贷。自今日起,韩军全线戒备,彻查境内玄阴宗暗线、奸臣余党。姬无夜想毁嬴政的局、毁新韩的安稳,那就先踏过本侯的尸骨。”
他不再是冷眼旁观的棋手。
乱世暗流当前,他是新韩的屏障,亦是嬴政暗中最锋利的一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