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船队与默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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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续从哥德堡到摩尔曼斯克这段,你们怎么安排的?”

瑞典经理翻开另一份文件。

“分批、分船、分时段。每次一两艘,间隔两到三天,走不同的航线。德国人在波罗的海的巡逻能力有限,发现其中一艘的概率本来就不高;即便发现了,就地处置——击沉或扣押——的概率更低。”

他停了一下。

“毕竟,处理多了,会影响德瑞关系。柏林那边有人算过这笔账。”

文西塔特点了点头。

“行,那就按你们的方案执行。”

几天后,斯德哥尔摩。

文西塔特又坐到了那间熟悉的会客厅里——尤尔戈登区那条林荫道尽头,灰色石砌别墅,爬藤比去年更密了些。

对面是德国外交部国务秘书魏茨泽克。

桌上摆着两杯饮品,一杯红茶,一杯咖啡,都已经凉了。

“文西塔特先生,”魏茨泽克先开口,语气不紧不慢,“最近英国对瑞典的出口量增长了不少。”

“这是好事。君子协定解除了封锁,”文西塔特说,“正常贸易恢复了。瑞典需要我们的煤,我们需要他们的滚珠轴承。各取所需。”

魏茨泽克没有接话。他端起咖啡杯,慢慢喝了一口。

“柏林那边有不少人注意到了这一点,”他终于说,“不是煤炭这类常规交易,而是铝、铜、橡胶——增长得有点快。瑞典的工业需求,用不了这么多。”

文西塔特没有说话。

“有些人很不满,”魏茨泽克放下杯子,“他们说,君子协定是解除封锁、恢复贸易。但如果英国的货最终去了不该去的地方,那这个协定的基础就动摇了。”

“魏茨泽克先生,”文西塔特的语气平稳,“英国对瑞典的出口,每一笔都有许可证,每一批货都有最终目的地声明。至于瑞典人把东西卖给了谁,那是瑞典的主权。英国无权干涉,德国也无权干涉。”

魏茨泽克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文西塔特先生,您说得对——瑞典的主权。”他的语气不紧不慢,“但如果英国真的尊重瑞典的主权,那又何必用许可证制度把瑞典的进口配额卡得死死的?铝多少、铜多少、橡胶多少,都有数——多出来的,领事不批。”

他停了一下。

“您一方面说‘无权干涉瑞典的主权’,另一方面又用许可证制度把瑞典的喉咙掐住。这中间的矛盾,您觉得柏林那边的人看不出来吗?”

文西塔特没有慌乱。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魏茨泽克先生,英国确实在管理自己的出口。谁买、买多少、运到哪里——这些信息我们要掌握。这是战争时期任何国家的正常做法。”

他放下茶杯。

“但管理不是封锁。许可证制度不拦船、不扣货、不击沉商船。贵国的船从哥德堡来英国,只要文件齐全,照样靠港、照样卸货。”

他看着魏茨泽克。

“如果贵国愿意,也可以对出口到瑞典的货物实施许可证制度。那是贵国的权利。英国不会干涉。”

魏茨泽克没有接话。

文西塔特沉默了片刻。会客厅里只有轻微的风声。

“魏茨泽克先生,”他的语气放低了一些,“我们刚才谈的都是程序问题。程序上的分歧,总可以找到解决办法。求同存异嘛。”

他端起茶杯,又放下了。

“说起贸易——我倒是听说,瑞士那边最近有些来自南美的货源,渠道比较特殊,价格不低,但还算稳定。也许有些国家、有些人,能找到这些东西的用处。”

他看了看魏茨泽克。

“当然,只是闲聊。”

魏茨泽克沉默了片刻,端起咖啡杯,又慢慢放下了。

“闲聊。”他重复了一遍。“我会把您的话带回去。”

他站起身,伸出手。

“文西塔特先生,我不是来威胁您的。我只是在提醒您——柏林那边的耐心,不是无限的。”

文西塔特握了握他的手。

“我方始终遵守君子协定。希望贵方也一样。”

会面结束后,文西塔特在斯德哥尔摩等候了几天。

第三天,瑞典公司从摩尔曼斯克发来确认电:先出发的两艘货船已安全抵港,货物验收无误。

他当即向伦敦发报。

伦敦,唐宁街10号。

电报送到哈利法克斯桌上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五艘货船全部安全抵达哥德堡。货物验收合格,款项已结清。瑞典船已分批起运。先出发的两艘已安全抵达摩尔曼斯克,货物验收无误。德国人观察了,未动手。与魏茨泽克会面。对方表示柏林有人不满。已按方案回应。关于石油和橡胶的‘暗示’,对方未明确回应,但非常感兴趣。文西塔特。”**

哈利法克斯看了一遍,把电报放在桌上。他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欧洲地图前。手指从利物浦划过北海,落在哥德堡,然后沿着波罗的海海岸线向东,折向北,停在摩尔曼斯克。

两艘船已经到了。路,通了。

他走回桌前,翻开日程本,在空白页上写下一行字:

“部分货已安全抵达摩尔曼斯克。款项结清。德国人没动手。默契还在。”

他停下笔,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但第二批船还在路上。”

他看了几秒,合上本子。

第一步,走稳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的一角。外面黑了,没有月光,没有灯火。

但他知道,海上的船队正在黑暗中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