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五人内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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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6月22日,傍晚,伦敦。

法国正式投降的消息是下午传来的。

贡比涅森林,一节旧火车厢。希特勒坐在1918年德国签字投降的那把椅子上。德国代表宣读停战条件,法国代表签字。

法国北部和西部沿海沦为德国占领区,南部留给维希政府自治。法军就地解散,战俘留在德国。

英国彻底孤立了。

哈利法克斯在办公室里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翻看海军报告。他的手停在那一页上,目光停留在那组数字上——黄金储备、商船损失、进口能力——久久没有移动。

他放下文件,沉默了很久。

窗外,伦敦的天色正以一种缓慢的、不可逆转的速度暗下去。路灯还没有亮,整座城市像浸在一缸灰色的墨水里,昏沉沉的。

他拿起电话。“我要见首相。”

丘吉尔的办公室里,气氛比往常更冷。

哈利法克斯推门进去时,丘吉尔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他。那面窗户正对着唐宁街的花园——暮色里,花园的树木只剩下模糊的黑色轮廓。丘吉尔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像。他的手里夹着一支雪茄,但烟已经灭了,烟灰落在手指间,他没有掸。

“首相,法国投降了。”

“我知道。”

“内阁需要讨论对德战略。”

丘吉尔转过身。他的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苍白,眼袋深得像两道沟壑。但他的眼神依然锋利,像一把被反复打磨、依然没有磨损的刀。

“你想讨论什么?”

“和谈的可能性。”

丘吉尔盯着他看了几秒。那是一段很长的、几乎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默。他没有暴怒,没有摔东西,没有用那些他知道的粗话。他只是盯着哈利法克斯看——用一种审视的、估量的、像在判断一个对手的出牌逻辑的目光。

“内阁会议明天上午召开。”他走回桌前,翻开日程本。“议题——对德战略。”

哈利法克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他知道丘吉尔不会拒绝——拒绝就意味着他害怕讨论。

1940年6月23日,上午,唐宁街10号。

伦敦的天还是灰的。

哈利法克斯的汽车驶过白厅大街时,街角站着一小群人,举着“与德国谈判”的标语。人不多,十几个,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稀稀落落。他们的呼喊声被汽车玻璃挡住,变成模糊的嗡嗡声。一个女人的声音格外尖锐,穿透玻璃,钻进车里——“把我们的儿子接回来!”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哈利法克斯没有说话。

车停在唐宁街10号门口。他下车,整了整外套,推门进去。

内阁会议室在二楼。他沿着走廊走过去,脚步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走廊很长,很安静,两侧墙上挂着历任首相的肖像。他经过张伯伦的那一幅——画像是去年画的,那时候张伯伦还没有拄拐杖。

他推开门。

会议室里已经有两个人了。

艾德礼坐在桌子左侧,面前摊着一叠文件,正在翻看。他抬起头,看了哈利法克斯一眼,没有说话,又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他翻动纸页的动作很慢,每一页都发出一种干燥的、清脆的响声。

格林伍德坐在他旁边,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盯着桌面。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像是在看桌面上的木纹,又像是透过木纹在看更远的地方。

哈利法克斯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他拉开公文包,把三份文件摆在桌上。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张伯伦拄着拐杖走进来,脸色灰白,但腰板挺得笔直。他在哈利法克斯旁边坐下,把拐杖靠在椅子扶手上,朝哈利法克斯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但那个眼神的意思是:我在。

最后进来的是丘吉尔。

他推门而入,步伐沉重,脸色铁青。他没有看任何人,直接走到主座坐下,把手里的文件夹摔在桌上。文件夹撞在橡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像什么东西被砸碎了。

“人到齐了。”他的声音低沉,像从胸腔里压出来的。“开会。”

丘吉尔没有按照惯例先请大臣汇报各自部门的情况。他直接开口。

“今天的议题只有一个——对德战略。”

他扫了一眼在座的人。

“法国投降了。欧洲大陆只剩我们。有人觉得——应该和希特勒谈谈。”他的目光落在哈利法克斯身上,停留了半秒钟,然后移开。“有人觉得——我们应该打到底。”

“我今天不想绕圈子。我的立场大家都知道——我反对任何形式的和谈。”

他站起来。椅子向后滑了半寸,木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尖锐的响声。

“法国人投降了,是因为他们没有骨气。我们不一样。我们有英吉利海峡,有皇家海军,有帝国。我们有能力打下去,也有责任打下去。”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

“如果我们现在和谈——那就是告诉全世界:英国怕了。英国不敢打了。”

他猛地转过身,拳头砸在桌上。

“不。”

那一声巨响在会议室里回荡。壁炉里木炭被震得微微晃动,发出细碎的、沙沙的响声。

“我们不怕。我们不会投降。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不管要打多久,我们都要打到底。”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艾德礼微微点头。他的嘴唇紧抿着,下巴微微抬起,像是在说——“这才是我来的理由。”

格林伍德没有动。他的目光依然盯着桌面,手指交叉在一起,拇指缓慢地绕着圈。

张伯伦面无表情。他的眼睛闭着,像是在打盹,但所有人都知道他醒着。

哈利法克斯等他说完。

“首相,您说完了?”

丘吉尔看着他,没有说话。

哈利法克斯没有从公文包里抽文件。他没有急着反驳丘吉尔的激情。他只是开口,声音很平。

“首相说的是欧洲战场。但帝国是全球性的。”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世界地图前。地图很大,从天花板一直垂到地板,把整面墙都遮住了。他的手指从伦敦出发,一路滑向远东。

“远东。日本正在等着英国崩溃,好接管缅甸、马来亚、新加坡。他们没动手,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还在准备。等我们在欧洲耗干了,他们就会来。”

他的手指移到非洲。

“非洲。意大利从埃塞俄比亚调了二十万军队,正在向苏丹和肯尼亚边境集结。我们的情报显示,他们最快七月初就会动手。”

手指移到大西洋。

“大西洋。德国潜艇从法国港口出海,直插我们的航线。五月份我们损失了十五万吨商船。这个月只会更多。海军部的预测——到年底,月损失可能超过三十万吨。”

他的手指移到最后,停在北美大陆上。

“美国。隔岸观火,等着我们撑不下去。等我们去求他们——然后开出价目表。”

他走回桌前,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份美国备忘录,放在桌上。照片在橡木桌面上刮擦出刺耳的声音。

“这不是我编的。是国务院内部文件。文西塔特花了两个月拿到的。”

丘吉尔伸手。“让我看看。”

哈利法克斯没有阻止。他把照片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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