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四郎更在郝运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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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船那边传来一声冷哼。

一个年轻人从跳板上走下来,上上下下打量了张三郎两眼,嘴角一撇,“我当是谁,原来是个灰衣吏。”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刺,“刀笔小吏也配议论进士举业?圣人书读了几行?县衙的案牍抄多了,真当自己是读书人了?”

贺拦头的脸色变了,搁下茶碗就要站起来。

张三郎按住他的胳膊,摇了摇头。

他没急着说话。

那人穿着月白襕衫,腰间系着丝绦,手里书箱的铜角磨得发亮,一看就是赶考回来的士子。眉宇间带着落第的恼羞,还有一股读书人瞧不起胥吏的倨傲。

茶肆里几个茶客放下碗,看着这边,幸灾乐祸。脚夫们也不扛包了,站在栈桥上伸长脖子往这边瞧。

张三郎收回目光,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这位兄台想必也是今科赴试的得解举人。”

他拱了拱手,“所谓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兄台落第归来,心中有火,冲我发也是常情。”

那人的脸涨红了,“你!”

“不过,”张三郎截住他的话,“你且看那河。”

那人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广济河上货船往来,桅杆林立,船夫撑着篙,脚夫扛着包,栈桥上人来人往。

“货船逆水而上,船夫撑一篙,船往前一步。再撑一篙,再往前一步。只要选对了水路,总有到达码头的日子。”

张三郎转过头,看着那人,“这科没中,下一科再来。年年都有船,年年都有考。只要你还在船上,总有到的那一天。”

茶肆里有人轻轻“哦”了一声,张三郎这话说的浅显,没读过书的人也能听懂。脚夫们不看了,又回去扛包。栈桥上恢复了嘈杂。

那人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几下,没说出话。

他看着张三郎,又看了看河面上的货船,脸上的涨红慢慢退了。他把书箱换了一只手,深吸一口气,朝张三郎深深鞠了一躬。

“在下有眼无珠,冒犯了。”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敢问足下贵姓尊名?”

张三郎摆了摆手,“在下姓张,县衙小吏,不值一提。兄台可否赏脸,一起喝盏茶?我请。方才言语冒犯,算是赔个不是。”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是在下冒犯在先,足下不计较,已是宽宏大量。这茶该我请,奈何囊中羞涩,只好恭敬不如从命。”

张三郎朝茶博士招手,“再来三碗茶,有茶点没有?”

茶博士忙上来笑着应道,“有,有的。桂花糕、芝麻饼、枣泥酥,都是新做的。”

“各来一份。”

茶博士应了一声,不多时端上茶和点心,摆了一桌。

芝麻饼烤得焦黄,枣泥酥码在碟子里,桂花糕切成小块,上面撒着干桂花。

那人看着桌上的茶点,喉结动了一下。

他倒也不客气,拿起一块芝麻饼,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又拿起茶碗灌了一口。

连吃了数块茶点,他才抹了抹嘴,“在下王禹偁,济州巨野人。今科落第,搭船回乡,路过此地,让兄台见笑了。”

张三郎端起茶碗,嘴角含笑,“巨野离鄄城不远。广济河顺流而下,两三日就到了。”

王禹偁点了点头,“是。天色晚了,在这里歇一夜,明日一早就走。”

三人吃喝说话间,码头上的货船已经泊好了,桅杆上的绳索在风里啪啪地响,几盏渔火在远处摇晃。

几个脚夫忙完活计,走到隔间食摊,凑钱买了一碗羊杂羹,一人喝了两口,剩下的泡了炊饼分着吃了。吃完抹抹嘴,起身走了。

王禹偁搁下茶碗,看着门口那盏被风吹得直晃的油纸灯笼,忽然念了一句:“码头灯火稀,客舟泊暮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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