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怎么又来刑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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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房的签押房还是那一间。孔佑安坐在案后,面前摊着案卷,茶盏搁在右手边,冒着热气。

一个老汉跪在案前,缩着脖子,两只手撑在地上。

他穿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短褐,袖口磨得透亮,膝盖处的布磨出了洞,露出黑红的皮肉。他的身子在微微发抖,不知是冷还是怕。

许久不见的钱老黑站在角落里,看见张三郎进来便低下头,嘴角的痣抽了一下。

余手分立在孔佑安身侧,手里捧着案卷。

孔佑安抬起头,目光先落在陶诚身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舒展开,嘴角挂上惯常的笑意,“陶押司,秋税刚忙完,您不在户房歇着,怎么又来刑房?”

陶诚抬了抬眼皮,“本押司也不爱四处闲逛,奈何我户房的人又被传了,本押司来做个体证,不算越俎代庖吧?”

孔佑安脸上的笑意没变,抬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陶押司言重了。请坐。”

他又转向张三郎,“张前行,坐。”

张三郎在案前的长凳上坐下。

孔佑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翻开案卷,“陈家庄佃户马大寿,递状子告户房前行张守礼催征逼迫,将本户欠税数目翻倍,致使其卖儿卖女,方得凑足粮数。”

“另有人首告,说张守礼在陈家庄催征期间,需索掊克,收受陈有德银钱布帛米面等物。”

他合上案卷,看着张三郎,“这两桩事,张前行可认?”

“不认。”张三郎看着孔佑安,“陈家庄六十三石积欠,是陈有德名下田产应缴之数,户房清册、县仓批回,一笔一笔俱在。”

“佃户马大寿名下并无田产,田赋挂在陈家户头,催征从未及他。这是户房底册上写得清清楚楚的事,孔押司若不信,可以调档来查。”

孔佑安没有接话,转向那老汉,“马大寿,张前行说的可是实情?”

马大寿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他的肩膀在抖,两只手捏成拳头,指甲抠进掌心里,“官爷……小的……小的……”

张三郎看着他,“马伯,你认得我吗?”

马大寿抬起头,看了张三郎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认得。您是户房的张前行,去过陈家庄。”

“我去陈家庄催征也见过你。在你家门口,我蹲下来跟你说过话。”张三郎的声音不高不低,“我说我不是来抓你的。”

“你家的田赋欠税,应该由主家缴纳,跟你没关系。这事你还记得吗?”

马大寿的嘴唇哆嗦了几下,“记……记得。”

“那日我搁在门槛上一把钱,你没收。你说拿了就是认了。”张三郎顿了顿,“你既然记得这些,就该知道我张守礼没有逼过你。”

马大寿额头上的汗下来了,拿袖子擦了一把,又擦了一把。

张三郎看着他,“你递状子告我逼你卖女儿。我问你那状子上写的什么,你念给我听听。”

马大寿愣住了,张了张嘴没出声。

“你不识字。状子不是你写的,是别人写好了让你按的手印。那人是谁?”

马大寿的喉结上下滚了几下,目光往钱老黑站的方向飘了一下,又缩回来。

张三郎往前迈了一步,“马伯,你抬头看看。这是刑房,坐堂的是孔押司,旁听的是户房陶押司。你一个老实本分的乡民,这辈子进过几回衙门?”